中国古代石刻艺术展

木樨

<p class="ql-block">图文:木樨</p><p class="ql-block">美篇号:5120845。</p><p class="ql-block">音乐:《石碑》</p> <p class="ql-block">  走进河南博物院主展馆一楼西侧十五厅,空气骤然凉下来,光线也暗了几分。石刻展厅向来不是博物馆里最热闹的地方,游客多被青铜和瓷器吸引,脚步在这里便稀了。</p> <p class="ql-block">  我家在浙江瑞安,是石刻世家,传到父亲这一代,算是最后一代了。父亲已经八十岁了,1994年弟弟东南大学毕业后,就留在上海华为工作。所以站在那些汉唐巨石面前,我知道自己不是来看展的,是来认亲的——认血脉里那点散不掉的石粉味。</p> <p class="ql-block">  展厅按四类铺开:汉画像石刻、陵墓石雕、墓志、佛教造像。中原石刻的气象,一眼便能觉出与江南的不同。唐以前的作品大刀阔斧,线条刚劲,气势粗犷而浪漫;宋以后才转向细腻内敛。</p> <p class="ql-block">  父亲手上功夫细,刻的多是碑文、柱础、门楣。在瑞安玉海楼,1976年郭沫若来瑞安题字碑。石上每一道笔迹,都是我父亲一刀一刀刻下的。字迹依旧熟悉,内容更是掷地有声——这是对孙诒让学术地位的定评:“甲骨文之学创始于孙仲容,继之者为王观堂,饮水思源,二君殊可纪念。”</p> <p class="ql-block">  两种石头,两种活法,可刻刀落下去的那一下,是一样的:人想在石头上留下一点东西,好让短暂的生命蹭上一点不朽。</p> <p class="ql-block">  汉代画像石,汉代人以石作纸,以刀代笔,刻车马出行、乐舞百戏、捕鱼田猎、庖厨宴饮,几乎把整个世俗生活都搬上了石头。那些线条简洁到近乎粗暴,却准得惊人:一匹马的四蹄腾空,一个驭手扬鞭的侧影,没有一根多余的线。</p> <p class="ql-block">  石辟邪蹲踞在那里,整块青灰色石灰岩雕成,圆雕打底,浮雕和线刻在上面收束细节,简练粗犷,却有一种压得住旷野的分量。</p> <p class="ql-block">  隋代开皇二年(582年)刻制的张体光墓志。志石呈方形,隋代结束南北分裂,该墓志书法脱胎于北朝魏碑的骨力,又孕育出唐楷的温润,字形规整匀称,方圆兼备。它是南北书风交融的直观体现,具有承上启下的过渡特征,为唐代楷书鼎盛奠定了基础。</p> <p class="ql-block">  隋开皇二年(582年)李和墓志,1964年三原出土,志主历仕四朝,官至上柱国。志文楷书带隶意,为隶楷过渡佳作,且可补正史之阙。</p> <p class="ql-block">  唐代开元十九(731)年刻制的王氏墓志。志文记载王氏受封安平县君,后赠安乡君,系太原王氏后裔。墓志细述其家世渊源与生平德行。石刻字体工整,保存较好,反映了唐代士族婚姻与女性封号制度,是重要的唐代石刻史料。</p> <p class="ql-block">  唐显庆元年(656年)刻制的崔敦礼神道碑。崔敦礼官至太子少师,陪葬昭陵。碑文由尚书左仆射于志宁撰文,其子于立政书丹。原石明代前已严重损毁,仅存右下角,残存四百余字。书法雍容秀丽,笔画圆健,结体似虞世南,运笔似褚遂良。是初唐楷书承上启下的代表石刻。</p> <p class="ql-block">  唐开元十九年(731年)刻制的卢正容墓志。卢正容出自唐代名门范阳卢氏,曾任润州司户参军。墓志由其子卢绚撰文,卢践微正书。志石青石质,方形,表面刻有界格,楷书规整。</p> <p class="ql-block">  北魏永平四年(511年)司马悦墓志,1979年孟县出土,志主为司马馗后裔,官豫州刺史,封渔阳县开国子,永平元年被害。志文楷书方峻,近《龙门二十品》,为魏碑上品,补正史之缺,史料价值高。</p> <p class="ql-block">  北齐段荣墓志,1993年曲周出土。志主为高欢连襟、段韶之父,追封武威王。志文隶书方折雄强,上承汉隶下参二王,代表北齐最高书法水平。</p> <p class="ql-block">  哈哈,看成是张黑女墓志铭,仔细一看原来是北齐天保六年(555年)娄黑女墓志,志主为北齐武明皇后娄昭君之姐、大将窦泰之妻,封顿丘郡君。志文隶书兼楷法,方整峻拔,为北朝隶楷过渡典型佳作。</p> <p class="ql-block">  北宋元丰七年(1084年)刻制的王尚恭墓志,为官清廉,曾向范仲淹上书陈弊政,任武阳知县时深得包拯器重。该墓志由北宋名臣范仲淹之子范纯仁撰文,著名史学家司马光书丹,李稹镌刻。司马光隶书极端劲,朴茂高古,刚柔相济,兼带楷意,是宋代“隶法复兴”的重要实物见证。</p> <p class="ql-block">  北宋宣和五年(1123年)刻制的苏适墓志。苏适字仲南,为苏辙次子、苏轼之侄。该墓志由长兄苏迟撰文并书丹,苏轼第三子苏过题盖。志文详载其家世与生平。该志1972年出土于河南郏县“三苏坟”,实证了苏轼、苏辙真茔所在。书法承袭苏门尚意风格,极为珍贵。</p> <p class="ql-block">  北宋宣和四年(1122年)刻制的苏适妻黄氏墓志。黄氏为宝文阁待制黄寔之女,苏辙儿媳。志文由其长子苏籀撰写,苏轼第三子苏过题盖。该墓志1972年出土于河南郏县“三苏坟”。</p> <p class="ql-block"> 明代军事将领王越的墓志,青石质,出土于河南浚县。志文由明代名臣李东阳撰文、屠浦书丹、张懋篆盖。铭文记述了王越三次出塞收复河套的军事功绩,并记载其归葬时由王阳明督造陵墓,是研究明代军事史的重要实物。</p> <p class="ql-block">  汉代画像石墓门,由两扇石门组成。门扉上部雕刻展翅的朱雀,下部为铺首衔环,并留有门环穿孔。朱雀为四神之一,寓意吉祥与引导升仙;铺首衔环则用于辟邪镇墓。该墓门采用浅浮雕技法,线条流畅,生动反映了汉代人的神仙信仰与丧葬文化。</p> <p class="ql-block">  北魏晚期的“秀骨清像”最动人,清雅秀丽的面孔,瘦削的双肩,褒衣博带,像一位从南朝烟雨里走出来的文人士大夫。</p> <p class="ql-block">  那是南北文化大融合时期才有的面容,外来造像的庄严被中原的审美泡软了,变得可以亲近。唐代的造像又不同,雍容壮阔,庄严深沉,菩萨和天王的衣褶里有一种饱满的自信。</p> <p class="ql-block">  隋开皇二年(582年)邴法敬造像碑(又称“隋代四面造像”),河南滑县出土,碑首为九脊歇山式庑殿顶,碑身呈方柱体,四面共雕十二龛,内刻香积佛、药师佛及维摩诘、涅槃等经变故事。</p> <p class="ql-block">  碑身四面均竖列三龛,此面可见中龛拱形龛楣下,释迦多宝二佛并坐,间有弟子侍立,树间雕有兽首,夜叉托举龛柱。佛像衣纹流畅,神态宁静。龛外框刻满密密的楷书造像题记,记录了开皇二年的造像缘起与发愿人。</p> <p class="ql-block">  碑首雕九脊歇山式庑殿顶,正脊饰鸱吻。碑身方柱形,竖列三龛:上龛主尊施无畏与愿印;中龛二佛并坐;下龛为维摩经变。龛楣雕宝塔、飞天、兽首与菩提树,两侧刻楷书榜题。雕工精美,尽显隋代石刻风貌。</p> <p class="ql-block">  四面十二龛题材丰富,涵盖了无量寿佛、维摩经变等,是研究隋代佛教艺术与建筑的罕见珍品。雕刻精美,题材丰富,为隋代石刻艺术珍品,且曾于1929年历经盗卖追回风波。</p> <p class="ql-block">  北齐四面造像碑,上方刻着仿木屋顶,碑身四面开龛。正面主龛内一佛居中,二弟子二菩萨分立,下方蹲踞着护法狮子。刀法刚劲,衣纹疏朗。</p> <p class="ql-block">  北齐天保九年(558年)刻制的鲁思明造像碑。碑额六螭蟠绕,中凿佛龛,两侧线刻胁侍菩萨。碑阳刻有鲁思明等三十二人题名及供养人像,下部满刻隶书碑文。该碑原立于河南新乡,书体隶书,兼具佛教造像与碑刻艺术价值,是研究北朝石刻与书法的重要实物。</p> <p class="ql-block">  北齐螭首造像碑,碑首双龙盘绕,龙首垂衔碑身两侧。碑身主龛内主尊趺坐,二胁侍菩萨肃立两旁,下方力士与护法狮子瞠目蹲踞。</p> <p class="ql-block"> 隋代邴法敬造像碑(四面千佛碑),石灰岩雕,庑殿顶方柱形,开拱形佛龛,碑身满刻千佛网格。原立河南滑县隆教寺。其形制承北魏塔柱,仿木屋顶具隋代建筑研究价值。</p> <p class="ql-block">  北齐刘绍安合家造像碑(又名刘子瑞造像碑),石灰岩雕,横长方形扁体。碑面开尖楣圆拱龛,内雕一佛二菩萨。龛周刻满北齐天保三年(552年)造像记,记刘子瑞领军打仗发愿还愿事。1964年出土于河南新郑。</p> <p class="ql-block">  北魏道晗造像碑(正面):碑首呈尖拱形。正面雕有尖楣圆拱形大龛,主尊为交脚弥勒菩萨(代表弥勒在上生兜率天宫作菩萨时的形象),手施无畏与愿印。两侧胁侍菩萨立像相伴。佛像面容清癯秀美,衣纹流畅,底部基座刻有铭文。</p> <p class="ql-block">  北魏道晗造像碑(背面):背面雕刻同样繁复精美。顶部雕有二龙交缠形成的螭龙碑首,下方并列雕刻了五个小龛(中间为释迦多宝二佛并坐,两侧为立佛与思惟菩萨等),下方还雕刻了佛传故事与供养人。</p> <p class="ql-block">  北魏道晗造像碑侧面:刻有帷幔和瓦垄式的屋形龛。龛内雕刻了一尊半跏趺坐(思惟坐姿)的弥勒菩萨,身旁有胁侍弟子和菩萨。在北魏时期,半跏趺坐的思惟弥勒像非常流行,代表着弥勒菩萨在兜率天宫沉思众生。</p> <p class="ql-block"> 北齐武平三年佛时寺四面造像碑(公元572年雕造)。原存河南浚县佛时寺。这块碑造型独特,碑顶是仿木结构的庑殿顶(屋脊瓦垄清晰可见),碑身呈方柱形,四面分层满刻高浮雕佛教故事(包含弥勒、释迦、药师佛、维摩诘经变等),雕工精美,是北朝石刻的精品。</p> <p class="ql-block">  东魏武定元年道俗九十人造像碑(公元543年雕造)。这是一块螭首扁体造像碑,碑首弧形,雕有六龙盘绕。碑额处浅浮雕“释迦多宝二佛并坐”;碑身分多层,雕刻了佛传故事、供养人像以及造像记。</p> <p class="ql-block">  东魏兴和四年(542年)李氏合邑造像碑,清光绪末年滑县出土,碑额雕盘龙佛龛,碑文载法华思想。书法融篆隶楷,挺拔秀雅,为东魏石刻代表作。</p> <p class="ql-block">  河南博物院把这些巨石收拢在一起,给了它们一个体面的归宿;石不能言。可你把手放上去,或者只是站在它面前足够久,它会把刻它的人的心跳,慢慢传过来。</p> <p class="ql-block">  摸了一辈子石头的父亲不会讲大道理,他只说过一句:石头比人长久。现在我知道了,长久的不是石头,是人在石头上留下的那一点不肯消失的力气。</p> <p class="ql-block">  看完这些石像,我久久没动。汉代的刀锋、北魏的清像、唐代的饱满,每一刀都像在替刻石的人说话。</p> <p class="ql-block">  站在展厅里,手里没有錾子,可那点石粉味还在。能让我在博物馆的冷光里,认出那些石头上的手温,也认出自己身上断掉的那一截。石不能言最可人——可人心里,总该替石头记住点什么。</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