②人文美篇【回忆录】,时光剪影,——我的平凡岁月,口/故乡的前世今生

人文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故乡的前世今生</b></p><p class="ql-block"> 乃莫板,这个听起来有些拗口的名字,于我而言,却是此生世听过最温柔、也是最亲切的名字。它不仅仅是一个地名,更是我生命的胎记,是我成长的摇篮,是我无论走多远都想要回去的根。</p><p class="ql-block"> 乃莫板村原名“乃莫板申”,这是一个充满了游牧民族气息的蒙古语名字。拆解开来,“乃莫”意为数字“八”,“板申”则指“房屋”或“村庄”。因此,乃莫板申的汉语意译,便是“八家村”,亦可形象地理解为“八顶蒙古包”或“八间房子”。</p><p class="ql-block"> 这个名字并不华丽,却朴素得有分量。它没有文人笔下刻意雕琢的诗意,却带着草原深处的风声、马蹄声,以及先民们在荒原上安家时的笃定。</p><p class="ql-block"> 据《呼和浩特市地名志》及原《郊区地名志》记载,这片土地的开拓者,正是最早来此定居的八户蒙古族牧民。他们逐水草而居,在这片土地上扎下了根。其中,前营子,也就是前乃莫板申,有五家;后营子,也就是后乃莫板申,有三家。总共八家,这便是村名的由来。</p><p class="ql-block"> 由于两个聚落之间隔着一条季节性的不算大的河槽,自然形成了前、后乃莫板之分。那条河槽平时安静,像一条看不见的界线,把前营子和后营子轻轻分开;可一到雨季,雨水从远处汇聚而来,河槽便有了声音,也有了脾气。就是这条小小的河槽,见证了村庄最初的模样,也见证了人们从彼此相望到彼此相依。行政边界虽分,但人心的联结从未割裂,那条河漕反倒成了绵延的脉络,牵系着两村共同的前世与过往。</p><p class="ql-block"> 在行政变迁中,这里曾是一个行政村,1958年后成为一个大队,直至1963年才正式分开,成为两个行政村。村庄的归属几经变化,可土地没有变,炊烟没有变,人们对家园的依恋也没有变。</p><p class="ql-block"> 我常常想象,几百年前,那八户蒙古族牧民初到这里的情景。那时的乃莫板,或许还没有村庄的轮廓,只是一片辽阔的草地。天空低垂,风从草原上吹过,牛羊在远处低头吃草。牧民们赶着畜群来到这里,发现这里有水,有草,有可以安放帐篷的平地,于是便停下了脚步。他们支起蒙古包,生起火,煮上奶茶。孩子们在不远处奔跑,狗趴在帐篷旁边,老人坐在毡包前望着远方。八户人家,八顶蒙古包,或八间简陋的土房,就这样在苍茫大地上扎下了根。</p><p class="ql-block"> 那时的生活并不容易。草原上的风很硬,冬天的雪很深,夏天的蚊虫也多。可人们靠着牲畜,靠着双手,靠着对生活的忍耐和热爱,在这片土地上活出了自己的日子。他们放牧、迁徙、取水、祭祀,把一代又一代人的记忆留在了这片草场上。</p><p class="ql-block">“乃莫板申”这个名字,或许就是从那时开始传开的。八户人家,在辽阔的草原上不算多,却足以构成一个村庄;八间房子,在天地之间不算大,却足以安放一个家族的悲欢。</p><p class="ql-block"> 我的故乡大约建于明末清初。随着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来自晋地,也就是山西的汉族同胞,沿着那条充满艰辛与希望的“走西口”之路,逐渐迁徙至此。走西口,是无数山西人、陕西人逃荒求生、寻找活路的路。他们背着行囊,拖家带口,越过长城,穿过风沙,一路向北。路上有饥饿,有寒冷,有疾病,也有不知道明天会在哪里落脚的惶恐。可他们还是来了,因为北方有土地,有草场,有重新开始生活的机会。</p><p class="ql-block"> 他们来到乃莫板后,带来了农耕文明。他们开垦草地,播种希望,种下庄稼。随着锄头一次次落下,这片土地从纯粹的牧场景观,逐渐转变为农牧交织的田园风光。</p><p class="ql-block"> 春天,人们扶犁耕地,把种子撒进土里;夏天,青苗铺满田野,风吹过,像一层层绿色的波浪;秋天,麦穗低头,庄户人家忙着收割、打场、入仓;冬天,田野安静下来,村庄在白雪下歇息,等待来年再次苏醒。</p><p class="ql-block"> 蒙古族牧民和汉族农民,就这样在这片土地上相遇了。他们语言不同,习俗不同,生活方式也不同,却要在同一片天空下过日子。慢慢地,他们学会了彼此理解,彼此帮助。牧民教农民辨认水草,识别天气;农民教牧民耕种土地,修整农具。牛羊在田边吃草,庄稼在草场边生长,两种文明在这里交织,也在这里生根。</p><p class="ql-block"> 村民的数量也随之不断增加。到我出生的上世纪50年代,前、后乃莫板的人口已达到了1200余人。这不是简单的数字增长,而是一个民族融合的见证,也是时代变迁的缩影。</p><p class="ql-block"> 在乃莫板的日子里,有太多平凡却温暖的细节,几句家常话,就足以把人情味撑得满满,却构成了我对故乡最真实的感受。故乡不是写在志书里的几个字,而是清晨的炊烟,黄昏的牛羊,夏夜的星空,冬日的炉火,是那些叫得出名字和叫不出名字的乡亲,是那些已经远去却从未消失的声音。</p><p class="ql-block"> 后来,我渐渐长大,离开乃莫板,去外面的世界工作、生活。城市的路更宽,楼更高,灯更亮,可我总觉得,那里缺少乡村里那种熟悉的气息。城市里的风太匆忙,吹不到心里;村庄里的风虽然带着泥土味,却能把人吹回童年。</p><p class="ql-block"> 无论我走得多远,只要听见有人提起乃莫板,心里总会轻轻一动。那是别人听不懂的地名,却是我一生都读不够的三个字。</p><p class="ql-block"> 如今再回到故乡,许多东西已经变了。旧土房少了,新砖房多了;土路没了,硬化路多了,车辆也多了;年轻人大多外出打工,留在村里的老人守着房子、土地和旧日的记忆。曾经热闹的街巷,有时显得安静,甚至有些空旷。</p><p class="ql-block"> 可也有一些东西没有变。村东的脑包山石头圪堆没有变,后营子河槽没有变,村庄的名字还在。乡亲们见面时,仍会问一句:“回来了?”简单三个字,却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所有记忆。</p><p class="ql-block"> 故乡的“前世”,是八户蒙古族牧民逐水草而来,在草原上扎下的第一顶帐篷;“今生”,则是多民族共同生活、耕耘、繁衍,在岁月里长出来的家园。它从游牧中来,又向农耕里生长;它经历过分离,也承受过变迁;它不声张,却一直存在。</p><p class="ql-block"> 乃莫板申,这个曾经只有八户人家的村落,如今已走过数百年的风雨。它的名字,从“八家村”开始,写进地方志,也写进我的生命里。</p><p class="ql-block"> 对我而言,故乡从来不是一个可以轻易回去的旧地方,而是一种始终跟随我的情感。它藏在我的口音里,藏在我的脾气里,藏在我对土地、亲人和旧日时光的牵挂里。</p><p class="ql-block"> 前世,它是牧歌中的八顶蒙古包;今生,它是我心中永远的家园。</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