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段关于高考的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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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刷微信视频号的时候，无意间点开一段老视频，屏幕里正说着1977年的今天，国家正式宣布恢复高考。画面带着旧时光的模糊感，连说话的声音都裹着一层厚厚的年代颗粒，我盯着屏幕看完，心口像是被温软的小拳头轻轻撞了一下，整个人陷在椅子里半天没动，好些压在记忆深处的旧事儿，一下子全都翻涌了上来。

我家老胡同的街坊有个小姑娘，比我小两岁，在五十四中念书。人长得周正大方，性子敞亮又懂事，念书更是一点就透，成绩一直排在前头。那时候学校看她表现格外突出，特意批了资格让她提前参加高考。她总抱着习题册敲我家门找我辅导功课，两家人住得近，平日里低头不见抬头见，一来二去我们两家来往得格外热络。

头一回高考放榜的时候，她考了两百三十多分，差了一截没能如愿上榜。

转年1978年再上考场，她攒了整整一年的劲儿全部都发挥了出来，考出了四百多分的好成绩，直接收到了北大的录取通知书。没多久她家就搬去了学校附近，老楼里没两天就静了下来，连往常她蹦蹦噔噔跑过走廊的脚步声都没了，恍惚间我总觉得，好像这个带着笑的姑娘从来没在这胡同里出现过似的。

之后隔了没几年，再听到关于她的消息，竟然是个让人发懵的噩耗。她在北大读书的时候考上了公派留学生，一路远飞去了比利时。偏偏那边的饮食习惯和国内差得太远，她吃了好长时间都没法适应，身子慢慢垮了，后来竟查出了胃癌。在异国他乡治病花销太大撑不住，好不容易回国的时候，早就错过了最好的治疗时机，没熬多久就遗憾病故了。

消息传到老胡同里那天，我攥着手里的搪瓷缸愣了好久，热水漫出来烫了手背都没察觉。那个总扎着高马尾、眼睛亮得像装着星星的姑娘，那个从前在楼里跑上跑下、总抱着习题册冲我笑的小丫头，怎么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永远留在了远方呢。

直到现在我偶尔还会琢磨，当年那道把她送出胡同的高考大门，到底是命运塞到她手里的礼物，还是藏在拐角处没说出口的残酷？想来想去大概两者都有吧。命运先笑着为她推开了一扇亮着光的门，让她能从窄窄的胡同里走出去，见到从前想都不敢想的广阔世界；可那扇门的后头，也藏着她根本没料到、也扛不住的狂风骤雨。

1977年恢复高考，实实在在改写了无数人的人生轨迹。有人凭着这股劲儿跳出了困顿的日子，有人顺着这条路去了千里之外的新天地，也有人走着走着，就再也没能回到最初出发的老地方。她到底算哪一种，我到现在也说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