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泰陵·赵煦故事

新懂✨

新懂✨31602818

“东陵狮子西陵象，滹沱陵上好石羊”，这是老辈人常说宋陵的谚语。金秋十月、丹桂飘香的时节，我和朋友专程往郑州巩义芝田镇八陵村南探秘，来寻宋哲宗的永泰陵。这里是阡陌纵横的露天遗址，没有刻意复建那些金碧辉煌的地面宫殿，踩过松软的田埂，就能顺着神道触摸到千年的石刻，远处还留着半段老神墙，风一吹满是千年岁月的味道。

暮色漫上来的时候，立在刻着“北宋皇陵 永泰陵”的石碑前，暖黄的光线刚好扫过旁边的石兽，身后的云层被晕出柔蓝的边，连风都慢了半拍氤氲出石像的肌理。

永泰陵坐北朝南，南北铺开七百多米，东西宽三百余米，整座陵园由上宫、下宫和昭怀刘皇后陵组成。上宫的宫城在乳台往北一百多米的地方，边长将近两百四十米，北边残存的那段神墙有四五米高，是整个北宋皇陵里独一份的遗存，封土堆起的陵台在宫城正中，方方正正像倒扣的斗，站在田埂上一眼就能望见。

宋哲宗赵煦是北宋少有的英气天子，也是北宋王朝的最后一位雄主。在位十五年亲政不过短短七年，却把大宋的底气打了出来，几乎要把西夏逼到亡国灭种，在位期间是北宋最为硬气的时期，愣是造出了“四海雍煦，八荒平静，士农乐业，文武忠良”的局面，他是两宋乃至中国历史上少有的“热血”皇帝，活脱脱的北宋版汉武帝。

史书里写他“天表粹温，进止中度”，八岁登基那年宋神宗刚走，辽国使者来吊唁，宰相蔡确怕小皇帝见了辽人发怵，翻来覆去给他讲辽人的模样，没想到小哲宗板着脸反问“辽人是不是人？既然是人，有什么好怕的”。

还有一次，太监不小心碰掉了他的头巾，满朝大臣忍俊不禁，他却始终不动声色，事后也只淡淡说了一句“区区小事，不必计较”。一个八岁的孩子，面对外邦使节，能看穿别人的轻视与恐惧；面对满朝哄笑，能压住脾气、不露声色。小小年纪的沉稳劲儿，谁都看得出来这孩子绝不是任人拿捏的傀儡。

高太后垂帘听政的那些年，大臣们全围着太后转，搞得宋哲宗处境非常尴尬。那个时候，就有人将他们称之为“垂帘太后，影子皇帝”。没人真把他放在眼里。等到元祐八年高太后去世，二十出头的赵煦亲政改元绍圣，立刻把旧党老臣陆续调出朝堂，重新起用新党一干人等，一步步把神宗年间的新法重新推行开来。

在军事上，赵煦更是硬气，一改元祐弃地求和的政策，对外任用章楶等人，发动两次平夏城之战，屡次击破西夏，迫使西夏臣服；重启河湟之役，收取青唐地区，逼迫西夏请和，完成了把大宋的边境往西北的开疆扩土。

可惜天不假年，赵煦本来身子就不算硬朗，接连几个子女夭折更是给他重重一击，元符三年他在东京福宁殿病逝，年仅二十三岁。后世给他上的谥号满满一长串，最终葬在这永泰陵，后人都叹他是“天资聪粹，实有为之主”，他的早逝，成了北宋再也补不上的遗憾缺口。徽宗之后的“靖康之耻”，至今还让人痛彻心扉！

“短命天子多英雄，哲宗挥剑向北行，西夏兵败三千里，一统江山梦不成”。赵煦这一生，像一颗划破夜空的流星。论才华，他年少聪慧，倒背《论语》；论相貌，他清俊挺拔，是北宋最英俊的皇帝；论心性，他八岁便能隐忍，二十三岁便横扫西夏，打出北宋最硬气的一仗。命运给了他所有的天赋与雄心，却唯独没有给他时间。我站在田埂上望着远处的封土堆忍不住想，要是他能再多些年月，北宋后来的模样，说不定真的会完全不一样。

“无巧不成书”，历代皇帝中，亡国之君宋徽宗的审美被认为是巅峰之作，永泰陵就是宋徽宗主持修建的。陵前的石像生个个修得修长秀气，整整齐齐顺着神道往北边排，华表、石象、瑞禽、甪端、鞍马、文臣武将一路延伸进玉米地的风里，总共现存五十六件石雕，缺了一件驯象人和三件宫人，这群站在麦田里的石头老伙计，成了远近闻名的“麦田守望者”。

俊美的石像在广袤无垠的田野里别有一番风韵。沿着神道慢慢走，脚边的石兽石人一个个立在田埂边，或蹲或站，风刮过他们的衣角纹路，连呼吸都跟着慢下来。北宋晚期的石刻少了早年的粗豪，多了细腻的文气，衣纹毛发都刻得活灵活现。当年从东南亚来的驯象人在北宋皇陵仪仗中扮演“万国来朝”的活名片，是河洛大地开放的象征，也是当时朝贡制度的安排。

站在永泰陵的石象边拍了张照，这大家伙足足三米多高，身躯庞大，纯朴可爱，生动传神；身披锦绣，背置莲花座，象鼻弯曲扭动处理的非常生动自然，眼眶的皱纹等细节刻画细腻逼真，连辔勒形成皮肤凹陷都有生动地表现难怪大家都说这尊石象是宋陵石雕里的精品。

瑞禽的浮雕就立在路边，整块巨石画面以全石屏的浮雕山石云朵为背景，雕刻出一只瑞禽怪兽。其形象怪异，头似马又像羊，龙颈、鸟身。雕刻手法繁复，充满生命感的肢体羽鳞与身后生硬粗犷的山岩形成对比，气势壮观。瑞禽是臆想中的神鸟，象征帝王“鹏程万里”的宏伟意向！站在它跟前，仿佛还能摸到当年匠人落下凿子的温度。

甪端的模样古灵精怪，圆滚滚站在路边，像从老故事里走出来的瑞兽，据说它是为了彰显帝王德政而生，站在田埂上望着它，忽然觉得千年前的浪漫一点都不遥远。

石羊安安静静伏在路边，温驯地抬着头，古人把虎和羊放在陵前，盼的就是君臣和睦百姓安乐，这温驯的石羊站在风里，像替大宋守了一千年的太平梦。

石像生虎和羊放置陵前也寓意着宋朝君臣和睦，百姓安康，国泰民安，大宋帝王、君臣共治、共处太平盛世。

控马官牵着石马立在道旁，身后跟着虎和羊，再往后就是远道而来的客使，捧着各自的贡品站在风里，千年前万国来朝的热闹，仿佛就顺着这石像的纹路漫了出来。

客使的石像刻得格外写实，戴着尖头的毛毡高冠，衣纹顺着身形圆转贴身，连布料的褶皱都清清楚楚，一眼就能看出不是中原人士的模样，把当年朝贡路上的风尘都刻进了石头里。

文臣雕像，身躯在全部宋陵石雕中特别显得修长苗条，脸型俊秀，表情刻画没有停留在哀戚的程式上，而着重刻画大臣的深谋远虑，或者风度潇洒，强调内心精神状态的刻画，这些都达到一定的深度，仿佛下一秒就要开口和你论一论当年的新法利弊。

镇陵将军披着重甲，一手按剑一手持钺，威风凛凛立在道边，连玉带的花纹都刻得清清楚楚，后头的宫人眉目清秀，安安静静立着，把千年前宫城的端庄都留了下来。

最后的走狮摇头摆尾站在道边，卷毛丝丝缕缕都飘着动感，身上的铁链顺着它的动势垂下来，这尊狮子是整个宋陵石雕里的巅峰之作，把千年前的威风全留住了。

到了北宋晚期，石刻艺术跟着书画一起走到了顶峰，受着苏轼、黄庭坚、米芾等文人意趣影响，永泰陵的石像生早就脱离了早年的粗豪，细腻又舒展，整个陵区的石刻群，活脱脱就是一座露天的石刻艺术博物馆。

如今这里没有大兴土木修景点，就顺着田野的性子把耕地统一打理，春天开满油菜花，夏天翻起麦浪，秋天高粱红透，冬天雪盖在石像上，顺着四季的节奏守着这些老石头，反而是最长久的温柔。

踩着田埂往回走的时候，天边的晚霞正沉下去，风卷着玉米叶的沙沙声扫过石像的衣角，我摸着粗糙的石面，仿佛正隔着一千年的时光，和那位英年早逝的年轻帝王打了个照面。这些石头站在麦田里，看过王朝兴衰，也看过岁岁年年的播种收获，他们不声不响，就把一整个大宋的余温，递到了我手里。

🌿🌑谢谢欣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