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香魔芋 <p class="ql-block"> 半夜，一只老鼠挤过纱窗与推拉玻璃窗间的缝隙，循着香味钻进屋里，咬破装花生米的塑料袋。它叼起一颗又一颗花生米，蹲在浴室外的窗台上，双爪捧着，细细咀嚼，仅留下薄薄一层花生皮，连碎屑都没掉落一块。</p><p class="ql-block"> “家里进老鼠了！”妻子拉着友祥的手，走到窗台前。</p><p class="ql-block"> 天微亮，窗台上满是铁锈色的花生皮，间杂着几粒半湿、米粒大小的黑色鼠粪。</p><p class="ql-block"> “这老鼠，是哪里来的呢？”友祥满心疑惑。</p><p class="ql-block"> 小区楼头的拐角处遍设毒鼠屋，灭鼠饵料月月更新，这几年小区里早已不见老鼠踪影。</p><p class="ql-block"> 友祥坐在地上，弯腰勾着头在杂物箱里翻找，终于找到了。那块粘鼠板闲置了许多年，包装都还没拆。</p><p class="ql-block"> 夜里，友祥布置陷阱。家里散落的红薯、黄豆、花生和粉条等吃食，尽数收进冰箱里。粘鼠板平摊在阳台瓷砖地上，中间放了一小块馒头，再滴上几滴香油；周围撒着十几粒花生米，甚至在粘鼠板外还落下了几粒。</p><p class="ql-block"> 友祥以己度鼠：鼠性宛如人性，贪婪会让警惕心松弛。</p><p class="ql-block"> 后半夜，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伴着尖细的吱吱叫。</p><p class="ql-block"> 友祥开了灯，果然粘住了。听见脚步声，那只老鼠猛地挣扎扭动，但粘鼠板就是这样：越挣扎，粘得越紧。</p><p class="ql-block"> 老鼠小眼睛黑黢黢的，一眨也不眨，不知是恐惧还是悲伤。</p><p class="ql-block"> 友祥不忍多看，合上粘鼠板，用塑料袋包裹好，扔进了垃圾桶。</p><p class="ql-block"> 妻子的屋里还亮着灯，友祥轻推开门。妻子慌忙放下手机，说：“这就睡了！这就睡了！”</p><p class="ql-block"> “加大药量了吗？还整晚睡不着吗？”友祥忧心忡忡地问。</p><p class="ql-block"> “粘到了吗？粘到了吧！我一直都听见了！”妻子慌忙起身，关了灯。</p><p class="ql-block"> “终身服药！”友祥想起医生的话，他怎么也高兴不起来，去客厅拿起帕罗西汀的药瓶翻看。</p><p class="ql-block"> 随后几天，老鼠更疯狂了。</p><p class="ql-block"> “还有老鼠！把衣服都咬破了！夜里还跑到卧室，搅得人整夜睡不着！”妻子拿着破了洞的衣物给友祥看。</p><p class="ql-block"> 友祥仔细查找，结果让他更恼怒：老鼠咬断了盆景的根茎；还在集邮册上磨牙，损坏了几枚珍藏的邮票；网线也被咬断，铜丝裸露在外。</p><p class="ql-block"> 而新粘鼠板上的诱饵，纹丝未动。</p><p class="ql-block"> 友祥查找了全屋的缝隙，该加固的加固，该填补的填补，本以为固若金汤、滴水不漏。没料想当晚，老鼠跑到友祥的卧室，上蹿下跳，动静很大。</p><p class="ql-block"> 开了灯，友祥翻箱倒柜四处查找，却不见一丝踪迹。他很纳闷：老鼠到底是怎么进屋的？</p><p class="ql-block"> 之后，老鼠奇迹般地消失了。没有新的鼠粪，没有新的咬痕，夜晚重新安静下来。</p><p class="ql-block"> 友祥也沉静下来，不再去想老鼠。</p><p class="ql-block"> 夏秋换季、晾晒衣物的某一天，妻子翻出一条旧围巾，下面蜷着一只干瘪的 老鼠，竟然是饿死在箱子里。 </p><p class="ql-block"> 妻子捏着围巾，红着眼眶，背对着他说：“我知道一直是两只，不是一只” 她顿了顿，又说：“一只死了，另一只也没打算逃！”</p><p class="ql-block"> 原来那夜，是两只老鼠从缝隙挤进来，鼠丈夫咬破塑料袋，把花生米叼到窗台上，夫妇俩就着夜色，一颗一颗，慢慢品尝。</p><p class="ql-block"> 粘鼠板上的鼠妻子吱吱叫着，让鼠丈夫逃走，活下去，结果......</p><p class="ql-block"> 夜里，友祥做了个梦。</p><p class="ql-block"> 梦里，荒地新翻的泥土泛着潮气，两只老鼠一前一后，把锄头举起来，又落下去。</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