渐渐老去的村庄

子夜秋歌

文/刘玲<div><br></div><div> 离开雷家店多年,回来看到的都是不认识的人,是一件多么荒凉的事情。<br><br> 总是在回家后还在村庄和地里转悠,我离开家乡太久了,很多事情都弄不清楚。村里的人,我能叫出名字的越来越少。年轻人都去打工了,剩下老人和孩子。那些老人,如同成熟的庄稼,都老成了一个模样,混淆了名字。孩子呢,像刚拱出土的禾苗,我只能根据他们父辈的影像,来识别他们。但我总担心会认错,就像当年我把稗草认作稻秧。如果我将那些拄着秋风老去的村人认错的话,别人又该如何评价一个连本都忘了的我呢? </div> 父亲是儿子的标注,没有父亲作伴,儿子就有些身份不明。  <br><br> 十四奶辨认我很久,还是没认出我。我把乳名和学名全报了,她还是摇头。我报上父亲的名字,她上下打量我一眼,连声说:“像,真像,一晃长这么大了,多年不见, 长得都不认得了”。那些追咬我的狗,听到父亲的名字,立刻换了副面孔,摇摇尾巴,吐吐舌,歉意地走了。我抹把汗,终于证实了自己。  <br><br> 在乡下老家,名字不是人的地址,父亲才是儿子的地址,但有效期很短,只有三十四年,老一辈人渐渐老去后,也就没有人再认识你了。   <br><br> 按十四奶的指点,我去寻找自家的地。我家的地我小时知道,可时间久了,田疆地界都在记忆中褪去。十四奶说:“地头有两棵老桑树,就是你家的地”。庄稼会迁徙,时光在流逝,人会老迈,但树一动也不会动。  <br><br> 秋收正忙。过了霜降,庄稼比人还急着回家,但它们不识路,要人领着。如今,领路的都是老人,他们步履蹒跚,庄稼也跟着颠沛流离。种地太苦,一季的收成,抵不上一月的工资,年轻人放弃了。他们的孩子,一身城市的品牌,拒绝和土地有一丝牵连。  <br><br> 秋色老。我忽然很担心,秋天会不会像三爹,一歪头,就老了,没了 父亲坐在田埂上,眺望,他一生仿佛只做了务农这件事。他不明白,为什么一件事都没做完,他就老了。我也不明白,他都老了,还拉我陪他看看他的地。那天,我对他说,等他老后,我就把地全卖掉,再不种地了。他一怔,扭过头,眼泪哗哗地流。  <br><br> 我挨着父亲坐下。父亲淡淡地说:“等我老后,就埋这,你要把也我一起卖掉吗?”我不敢看父亲,望向别处。父亲接着说:“我老后,地就随你、跟你的姓名了,但是别卖了,我老时,你还能回来,在这找到我,不知等到你老时,你孩子能不能回来,在哪儿才能找到你?”。  <br><br> 我心头一凛,顿时懂了父亲,那件他没有做完的事,是他留给我的一个地址。  按十四奶的指点,我去寻找自家的地。我家的地我小时知道,可时间久了,田疆地界都在记忆中褪去。十四奶说:“地头有两棵老桑树,就是你家的地”。庄稼会迁徙,时光在流逝,人会老迈,但树一动也不会动。<br>  秋收正忙。过了霜降,庄稼比人还急着回家,但它们不识路,要人领着。如今,领路的都是老人,他们步履蹒跚,庄稼也跟着颠沛流离。种地太苦,一季的收成,抵不上一月的工资,年轻人放弃了。他们的孩子,一身城市的品牌,拒绝和土地有一丝牵连。<br>  秋色老。我忽然很担心,秋天会不会像三爹,一歪头,就老了,没了。<br>  父亲坐在田埂上,眺望,他一生仿佛只做了务农这件事。他不明白,为什么一件事都没做完,他就老了。我也不明白,他都老了,还拉我陪他看看他的地。那天,我对他说,等他老后,我就把地全卖掉,再不种地了。他一怔,扭过头,眼泪哗哗地流。<br>  我挨着父亲坐下。父亲淡淡地说:“等我老后,就埋这,你要把也我一起卖掉吗?”我不敢看父亲,望向别处。父亲接着说:“我老后,地就随你、跟你的姓名了,但是别卖了,我老时,你还能回来,在这找到我,不知等到你老时,你孩子能不能回来,在哪儿才能找到你?”。 我心头一凛,顿时懂了父亲,那件他没有做完的事,是他留给我的一个地址。<br>  我让父亲歇着,卖力地干起多年没干过的农活来。和人一样,每块地都有自已的姓名,但在秋天,粮食不会按姓名走回各自的家。粮食是盲者,顺着劳动之路,回到劳动者心里。我也想等我老了像父亲那样,做个农村的劳动者,在心里,在这个渐渐老去的村庄中给我的后人留一个不会失效的地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