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昵称:道诚</p><p class="ql-block">美篇号:12624954</p><p class="ql-block">课文:《望庐山瀑布》部编版二年级上册</p> <p class="ql-block"> 从李白的“望”到我的“爬”</p><p class="ql-block">去庐山之前,我把《望庐山瀑布》在心里默念了无数遍。李白写那首诗时大约二十六岁,正是“绣口一吐就是半个盛唐”的年纪。他站在香炉峰下,远远地望,看见紫烟升腾,看见白练悬挂,于是脱口而出“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那种潇洒,那种不费力,让人以为看瀑布是一件很轻巧的事。</p> <p class="ql-block">等我真正站在三叠泉的山口,才知道“望”与“到”之间,隔着一千多级湿滑的石阶。</p><p class="ql-block">三叠泉不在李白写诗的那个年代被发现。秀峰的瀑布才是李白笔下的主角,而三叠泉要等到南宋才被猎人偶然撞见。但这并不妨碍我把两处水声混在一起想。庐山的雨量丰沛,一年有一百六十八天在下雨,水从五老峰的崖口跌下来,砸在三层磐石上,总落差一百五十五米。光是数字就够吓人的,何况还要亲自走下去。</p> <p class="ql-block">石阶是往下的,这反而更折磨人。膝盖每弯一次,就暗暗骂自己一句:李白当年可没爬过这些台阶。他骑马、饮酒、看山,看完就走了。而我背着双肩包,穿着并不专业的运动鞋,在雾气里一步一滑地往下蹭。身旁有七十多岁的老先生拄着登山杖慢慢走,也有小孩被大人牵着,一边喊累一边不肯停。没有人回头,因为回头看见的是更陡的上坡路。</p> <p class="ql-block">走了大约四十分钟,水声渐渐变了。起初是远处闷闷的轰响,像有人在山的肚子里敲鼓。再往下走,鼓声散了,变成千万条细碎的嘶鸣,混着水汽扑到脸上来。石阶上开始出现水痕,栏杆摸上去湿漉漉的,空气里全是泥土和树叶被泡透之后的气味。这时候我才想起李白那句“日照香炉生紫烟”——他看见的是阳光把水汽染成紫色,而我看见的是灰蒙蒙的雾,把整座山都吞了进去。</p> <p class="ql-block">终于到谷底的时候,腿已经在抖了。</p><p class="ql-block">三叠泉的观景台是一块湿滑的磐石,游客挤挤挨挨地站着,举着手机往上拍。我抬头,第一叠的水从云雾深处冲出来,砸在第二层的岩壁上,碎成一片白色的水幕,再折向第三层,最后轰然落进底下的深潭。三层之间没有停顿,水在每一层岩石上只停留一瞬,就被重力拽着继续往下。那声音已经不是声音了,是一种从脚底震上来的力量,把人的胸腔当成了鼓面。</p> <p class="ql-block">我想起李白说“疑是银河落九天”。他用的词是“疑”,是怀疑,是恍惚,是看着看着走了神。站在三叠泉底下,我也走了神。但我想的不是银河,我想的是:这水从五老峰顶流到这里,流了多少年?李白看秀峰瀑布的时候,三叠泉还藏在九叠谷的深处,没有名字,没有路,没有石阶,也没有像我这样气喘吁吁的游客。他那一句“三千尺”是夸张,可站在真正的瀑布面前,我发现夸张反而诚实。因为数字是算不清的,只有“疑”字才装得下那种被水声震住的感觉。</p> <p class="ql-block">回程的上坡路比来时更漫长。每爬十几级就要停下来喘气,扶着栏杆看雾气从谷底漫上来。这时候我忽然觉得,李白其实也挺累的。他二十几岁出川,一生好入名山游,爬过的山不会比我少。只是他把喘气的声音藏在了诗后面,只把“飞流直下”留给我们看。而我今天流的汗、抖的腿、踩湿的鞋,都是这首诗的注脚,只不过注脚写在自己身上,比正文疼得多。</p> <p class="ql-block">快到出口的时候,遇到一位刚从上面下来的大姐,问我:“下面好看吗?”我说好看。她又问:“累不累?”我笑了,说:“你下去就知道了。”</p><p class="ql-block">我没有告诉她的是,站在谷底抬头的那一刻,我脑子里冒出来的其实是一句很煞风景的话:李白要是也爬了这一千多级台阶,他大概会写“飞流直下三千尺,膝盖疼了十来天”。但转念一想,幸亏他没爬。幸亏他只是远远地望了一眼,就把庐山最轻的那一面写进了诗里。重的部分,留给后人自己来扛。</p> <p class="ql-block">这大概就是“跟着古诗去旅行”的意思。诗是轻的,路是重的。轻的那部分被李白带走了,重的这部分,我一步一步踩在石阶上,踩出了一身汗,也踩出了一点说不清的痛快。</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