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碗里的肉

日月天地南北西东

<p class="ql-block"><b>我又哭了,哭得那么伤心。</b></p><p class="ql-block"><b>看到一则视频:</b>父亲和儿子在饭馆吃面。儿子去点菜了,饭桌上只剩父亲。桌上有两碗面,每碗里的肉一样多。父亲拿起筷子,把自己碗里的肉夹进儿子的碗里,又为了不让儿子看见,把面条盖在肉的上面<b>……这一切,都被站在父亲身后的儿子看在眼里,哭成了泪人。父亲以为他藏住了那块肉,其实他只是藏起了自己的爱。这爱无声无息,却是天下父母最深沉的表达。</b></p> <p class="ql-block"><b>这样的画面,于我而言太熟悉了,在我身上发生过太多回,像刻在心底。视频只有短短几秒,我却看了许多遍——因为那不是别人,那是我的父亲母亲,是千千万万个把"我不爱吃肉"挂在嘴边、却把肉全留给儿女的父母。</b></p><p class="ql-block">小时候,和父母一起吃饭,父母也总是这样,把最好的饭菜夹给我吃。而我只是低头催着自己早早吃完,竟从未抬头看看他们的碗里还剩什么。<b>我们总以为碗里的好菜会永远有,以为那双手会一直伸过来。直到有一天,那只手再也伸不过来了,我们才发现自己亏欠的,何止是一碗肉。</b></p><p class="ql-block">后来长大了。有一年过正月十五,我因为在学校教书回不了家,母亲专门打来电话,问我吃上饺子没有。一通电话,跨越山水,只为确认孩子碗里有没有那一口属于节气的味道。<b>人这一辈子,走得出家乡,走不出父母的牵挂。天涯海角,只要还有一口热饭,他们就放心了。</b></p> <p class="ql-block"><b>每逢过年回家,母亲总是不辞劳累,楼上楼下地奔忙,早早把我们的床铺收拾得又软又暖。</b>小时候以为最高兴的是过年,最好吃的是母亲做的饭菜。后来才懂,<b>哪是我们爱过年——是父母把一年的想念,熬成了我们几天的团圆。</b></p><p class="ql-block"><b>在那艰苦多难的年代,母亲用她并不伟岸的身躯,含辛茹苦支撑着我们这个家。</b>操持家务,勤劳俭朴,任劳任怨。尤其在父亲"文革"中遭难、生活最困顿的日子,以及此后的种种危难面前,母亲显出了超人的本领和气魄。这样的性格深深影响着我们,激励着我们不懈努力,给了我们战胜困难的勇气。母亲永远是我们心中的楷模。</p><p class="ql-block"><b>儿女们常年在外地工作,我们对父母的关心照顾,远不及父母对儿女的牵挂。</b>我们的一个电话,只在他们耳边停几分钟;他们的牵挂,却在电话那头守了三百六十五天。<b>母亲曾跟我说,不用翻日历,只要听见喜鹊叫,就知道儿女要回来了!</b>儿女的归期,成了父母日历上最重要的日子。后来我才明白,母亲听的不是喜鹊,是一年的盼头;喜鹊一叫,她就不觉得日子长了。</p> <p class="ql-block"><b>父母给我的太多太多了。</b>从小到大,我的每一步成长,都浸透着他们的深爱。记忆里,母亲曾温柔地对我说:"<b>你从小到现在,你爹从没有骂过你,也没有打过你。"</b>的确如此。无论我多么不懂事、多么不争气,父亲从没有骂过我,更不用说打了。偶尔惹他生气了,他最多轻叹一句:"这孩子,真让人操心。"可那<b>"生气"里没有丝毫怒火,只有满满的暖意,像冬日炉火上烤裂的栗子,露出里面金黄柔软的心。</b></p> <p class="ql-block"><b>九岁那年冬天,我得了肺炎,每天都要到县医院打青霉素。整整二十一天,父亲天天牵着我的手出门,</b>穿过窄窄的赵胡同,走过长长的南广场。白雪落在脚下,踩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像一支温柔的小曲;道旁杨树抖落枯枝,仿佛在默默数着针次。<b>父亲一趟都没有落下。那温暖而有力的手掌,传递着无尽的爱。</b>那样的情景,数也数不完,写也写不尽。父亲啊,您的恩情,儿子怎么报得完!多想再让父亲牵着我的手,一路走下去——那是多么幸福的时光啊。</p><p class="ql-block"><b>长大以后才明白,那些年被父亲牵着手走过的路,其实是父母用脚步一寸一寸为我们铺平的。</b>那时候只觉得那只手又暖又大,紧紧裹着,前面的路就没什么好怕的;我从不知道,雪有多深,风有多冷,南广场有多长,父亲的手心里,就攥着多少不敢让我们知道的东西(父母当年的艰辛,正是他们瞒着我们的部分)。等我们终于走得远了,远到故乡只在逢年过节才回去看一眼,回头一望,他们却还站在原地,站在当年的路口,走不动了,也追不上了——他们只是站在那儿,望着我们越走越远的背影,像当年望着我们蹒跚学步一样,只是这一回,换了方向。​</p><p class="ql-block"><b>后来我远赴异乡求学。</b>有一回夜里高烧不退,恍惚听见门外有熟悉的脚步声,踩在雪地上,咯吱,咯吱,熟悉得令人心颤。<b>我猛地惊醒,才知是幻听。那一刻,我滚落的泪,比发烧的额头还要烫。人这一生,最难熬的时候,才知道自己最想见谁;而这世上最疼的是,你最想见的人,再也见不到了。</b></p> <p class="ql-block">母亲患病以后,<b>心里牵挂的依旧是儿女,口中所说、心里所挂,从来没有她自己。</b></p><p class="ql-block"><b>母亲留给我们的最后一句话是:"等你们再来看我,我给你们做饭。"</b>我们多想再吃一次母亲煮的面、再尝一块她烧的红烧肉,<b>哪怕只闻一闻那饭菜升腾起来的香气。</b>可这份期盼,终究成了永久的遗憾。</p><p class="ql-block"><b>原来"等"这个字,是最容易失信的。我们总说等下次、等有空、等不忙,可父母等我们的时间,是有尽头的。</b></p> <p class="ql-block"><b>我是一个容易动情的人。</b>看到老人颤巍巍的背影,我会想起<b>父亲</b>;听到街坊唤儿吃饭的声音,我会想起<b>母亲。</b>如今,<b>母亲、父亲</b>先后离开了我们。<b>我成了孤儿</b>。<b>这世间,我再无双亲可依。纵有千言万语,无人可诉;纵有千般思念,无人可还。一个人最深的孤独,不是身边无人,而是身后再无那道守望的目光。</b></p> <p class="ql-block"><b>多想,再听一次喜鹊啼鸣。</b>小时候不懂,为什么母亲一听到喜鹊叫,脸上就有了笑意,手里的活儿也轻快起来。如今才明白,那一声声啼鸣里,藏着母亲多少个日日夜夜的盼望。<b>喜鹊年年还叫,叫得还是那样欢喜,可窗前再没有人抬头去听了,再没有人早早为我们收拾床铺、张罗那一桌团圆饭了。</b></p><p class="ql-block"><b>多想,再看见父亲碗里那块悄悄留给我的肉。</b>多想再坐一次那张旧饭桌,看父亲把肉夹进我的碗里,再若无其事地用面条盖好;多想再吃一碗母亲做的手擀面、一碟红烧肉,哪怕只是闻一闻那股熟悉的香味;多想在异乡的深夜,门外再响起那咯吱咯吱的脚步声——<b>哪怕明知是幻听,我也愿意就这样听下去,一直听下去。</b></p><p class="ql-block"><b>可这世间最疼的,就是"多想"两个字。</b>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父亲,母亲,倘若有来生,换我守在你们身边,换我早早端起碗,把肉夹进你们的碗里,用面条盖好,不让你们看见——<b>就像你们当年,悄悄爱我一样。</b></p><p class="ql-block">天下做儿女的,请替我,也在父母碗里,多夹一块肉吧。趁还来得及,趁还看得见。 </p><p class="ql-block"> 肖勇</p><p class="ql-block"> 2026年10月21日于河南焦作</p> <p class="ql-block">附:抖音视频。(引用抖音视频)感谢抖音作者。</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