菊月墨香

王小华

重阳刚过，菊香还飘在窗台上的瓷盆边，我安安静静坐在书桌前，铺开毛边纸，开启每月一次的书法练习。这个月索性放开了写，不局限于熟悉的字体，随性尝试草书、行书，或是行草相融的章法，横竖幅式随心排布，鼻尖是墨汁混着浅淡菊香的气息，整个人都浸在慢悠悠的松弛里，完完全全享受笔墨落在纸上的乐趣。

起笔先落横版大字“龙华”，笔锋走得洒脱肆意，底下配着“江南古刹，人间兜率”，墨色浓淡相宜，一眼望去仿佛能摸到江南古刹檐角的风。

接着写下传世的治家古训：人道酬诚，家道酬和，孝道酬顺，天道酬勤，学道酬思，业道酬信，一笔一划都沉着力，写的时候心里也跟着静下来，像是把平日里浮躁的心思都揉进了字里。

又铺纸写下传家的老话：忠孝传家之本，勤俭治家之本，和顺齐家之本，谨慎保家之本，字字端正，像是把长辈从前念叨的道理，都顺着笔尖重新温了一遍。

提笔写“穷不读书，穷根难断；富不读书，富不长久；读书起家之本”，写完搁笔愣了愣，想起小时候父亲总把这话贴在我书桌边，原来笔墨落下来，旧时光的温度一下子就回来了。

竖幅写“艺心不改，乡音永存”，笔锋走得软却韧，忽然想起老家巷口的老槐树，还有阿公蹲在树下喊我回家吃饭的口音，这么多年走南闯北，这份念想从来没淡过。

单字竖行落“真爱永恒”，线条牵丝连带像缠在一起的旧时光，写的时候指尖都放轻了，像是怕惊扰了藏在字里的那些温柔旧事。

竖幅写“天穹之下”这四字，笔势纵意舒展，落笔的瞬间忽然觉得天地都在腕底铺开，平日里攒的细碎烦闷，都顺着笔锋散了开去。

信手写下“云飞青山外，人在天地间”，行笔飘得像山风，恍惚间自己好像站在了云绕的山巅上，风从袖口钻进来，整个人都敞亮了不少。

提笔写下“坐看白云行万里，静观星辰落三千”，墨色晕开几分朦胧，仿佛真的能看见山雾裹着星光，慢悠悠落在脚边的石阶上。

写“明月出天山苍茫云海间，长风几万里吹度玉门关”，笔走龙蛇带着豪壮气，写的时候耳边好像都响起了长风穿过关隘的呼啸声，满腔意气都跟着舒展开。

写下“一声横笛远，暮月老牛归”，行笔带了几分疏狂，好像耳边真的飘来山坳里的笛声，慢悠悠绕着山梁打了个转，飘得老远。

竖幅写“悠悠白云里独住青山客，林下尽焚香桂花同寂寂”，墨色松快，仿佛自己正抱着琴坐在松树下，风卷着花瓣落在弦上，连时光都慢了下来。

提笔写“诗吟夜色，字写春光”，笔意轻快，像是把夜里的月色和春日的花影，都一并收进了纸页里。

再写“家与春风皆过客”，笔锋带了点随性的洒脱，忽然就懂了不必揪着过往不放，春风走了还会再来，日子往前走着，处处都是新光景。

最后落笔“朝辞白帝彩云间，千里江陵一日还，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行笔越写越快，满纸都是畅快，仿佛自己正坐在顺流而下的小船上，两岸青山飞快往后退，所有堵在心头的郁结，都跟着船舷边的浪头一起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