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一度春秋再回首

小草

六十一度春秋，一笔一犁走过来

——花甲初度自述

今朝六十一岁生日。

天还是河洛的天，风里已有北邙的土腥气。

我坐在窗下，翻一翻旧稿，泡一杯粗茶，

忽然就想跟这辈子认认真真说一句话：

我没白活。

我本是个初中学历的农家娃。

建筑队里搬砖，机砖厂里出苦力，

手上起茧，脊梁压弯，汗珠子砸进黄土里，

比麦苗还密。

别人笑我：“泥腿子，还想翻身？”

我不吭声，夜里就着煤油灯翻报纸、抄句子，

把“通讯报道”四个字，一笔一画刻进骨头里。

后来真就凭着会写几句话，

从镇党委通讯组，写到县委政法委、法院，

再写到市电视台、省经济报；

从市媒的小消息，写到《中国青年报》《经济日报》《法制日报》。

人家看的是铅字，我知背后是：

多少个不睡的夜，多少本翻烂的书，

多少回把委屈咽下去，把道理写出来。

三十多岁又转行干法律。

人家说“半路出家”，我说“正好替老百姓说话”。

啃法条、考资格、跑乡镇、进法庭，

左手执天平，右手握狼毫，

一边替人断是非，一边替土地写文章。

工作之外，我走了全国三十四省区里的二十八处。

北到边地，南到海岸，西望大漠，东临沧海，

回来就写：散文、诗歌、小说、游记，

三百多万字铺开，像另一场春耕。

《北邙飞歌》唱的是根，

《洛邑风物》记的是城，

《龙山汉子》在有声书里吼一嗓子——

那不是虚构的英雄，是洛阳汉子骨子里的硬。

更不敢忘的，是日子本身：

靠读书，把一家人的命改了方向；

供儿女上学，两个孩子皆学有所成；

两辆小汽车、乡里独院、城中电梯房，

不是排场，是“肯干的人，时代终会回一声”。

今天烛火一点，心里先跪下：

谢高祖、曾祖、祖父母、父母——

你们没给我万贯家财，

却把“人要正、人要勤、人要读书”种进血脉。

谢拙荆四十载不弃：

风雨里递伞，穷日子里添柴，

我写稿她热汤，我出庭她守门，

没有她，便没有“潘朝铎”这三个字能走得这么远。

六十一岁，不算老。

北邙山还在，洛水还流，

笔下还有千言万语没落地。

往后啊——

少些焦灼，多些慢活；

该写的写，该走的走，该帮的人还帮。

前半生，靠苦读苦扛闯出来；

后半生，凭清醒温情活下去。

生日自贺一首：

初小扛砖入北邙，

孤灯一夜接朝阳。

笔端曾载千家事，

法里犹存寸草肠。

三十四方行未遍，

三百万字墨犹香。

六十一度秋风过，

仍做龙山种字郎。

愿亲人都安康，

愿河洛文脉不绝，

愿我这支笔——

到老，不锈；到人停，不歪。

生日快乐，老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