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乡的云（乡土题材长篇小说 二）

湖南常德澧县：磐石

故乡的云（乡土题材长篇小说 二）

文/磐石

第二章 青梅竹马两无猜（接上第二章）

早春来得格外早，立春刚过，太青山的古茶树就冒出了嫩绿的芽尖，村民们纷纷背着竹篓上山采茶，靠着这点微薄的收入，补贴家用。这些茶树是祖辈传下来的，树干粗壮，枝繁叶茂，迎着春风，吐露着清香。云霞天不亮就起床，背着竹篓，跟着母亲上山采茶，母亲久病体虚，稍微弯腰久一点，就气喘吁吁，却依旧咬牙坚持，多采一芽茶叶，就能多换一分钱，撑起家里的开销。

采茶是件极辛苦的活，要长久蹲在茶树旁，仔细寻找嫩芽，轻轻采摘，稍一用力就会揉碎茶芽。整日风吹日晒，云霞的脸变得黑红，双手也被茶汁染绿，可她从未抱怨过半句，再苦再累，都默默扛着。我每天放学，都会上山帮她采茶，她耐心教我分辨嫩芽与老叶，指尖在枝叶间灵活穿梭，动作熟练又轻盈。

一季忙碌下来，收入却微薄得可怜，一斤干茶只能卖两三块钱，整个采茶季，也只能挣几十块，勉强够家里买盐、买煤油，而母亲的药费、弟弟的学费、日常的农资开销，依旧像大山一样，压在这个家庭身上。

夏日来临，我看着云霞整日操劳的模样，心疼地问她累不累，她笑着叹气，眼底满是与年龄不符的倔强：“累也没办法，爹腿脚不好，姆妈生病，弟弟还小，我不撑着，这个家就散了。”我满心酸涩，终于懂得，我的童年是读书、看云、数星星，无忧无虑；而云霞的童年，早已被家务、农活、照顾家人填满，她从未拥有过属于孩子的肆意与快乐，早早被生活磨去了天真。

那日傍晚，我们坐在石墩上看云，天边的流云洁白柔软，缓缓飘过太青山，飘过涔水河。云霞轻声告诉我，母亲自知时日无多，叮嘱她一定要好好活着，替自己看遍世间风景，照顾好父亲和弟弟。我看着她泛红的眼眶，轻声安慰：“我会一直陪着你，不管以后发生什么，我都不会离开。”

云霞望着我，眼神里满是忐忑与期盼：“智哥，你以后要是走出大山，有了出息，还会回来吗？还会记得我吗？”“我一定会回来，一辈子都记得你，不管走多远，我都回到这里，回到你身边。”我伸出小拇指，与她紧紧相勾，许下了一生的约定，青山为证，流水为凭，这份承诺，深深刻在我的心底。

那晚我做了一场温柔的梦，梦里我和云霞坐在太青山顶，看云卷云舒，我问她愿不愿意做我媳妇，她羞涩点头，我们拉钩约定，一百年不许变。梦醒时，枕间微湿，我把这份青涩的心意，悄悄珍藏，视为一生的珍宝。

那个夏天，是我记忆里最温暖的时光，我们相伴补课、采茶、看云、谈心，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日子虽清苦，却满是欢喜。可美好终究是短暂的，盛夏未尽，连绵大雨倾盆而下，一连下了三天三夜，像是苍天在痛哭，云霞的母亲，终究没能熬过这场病痛，永远离开了人世。

云霞跪在母亲床前，哭得撕心裂肺，浑身颤抖，年幼的弟弟不懂什么是离别，傻傻地问母亲为什么不醒。我站在一旁，手足无措，只能默默陪着她，陪着她承受失去至亲的剧痛，陪着她扛起这个风雨飘摇的家。

我永远记得云霞忙碌的背影，记得她眼里的光，记得我们年少的约定，记得太青山的流云，记得涔水河的流水，记得那段藏在苦难里，却又纯粹温暖的青梅时光。

太青山的云依旧在天际飘荡，涔水河的水依旧缓缓流淌，可那个最爱云霞的人不在了，我们无忧无虑的年少时光，也彻底落幕。往后岁月，只剩风雨兼程，而那份藏在故乡云影里的约定，始终刻在我心底，从未忘却，成为我一生的牵挂与执念。

（第二章完）

编辑/顽强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