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秋（二）

雪俦

我的故乡，玉米是最主要的农作物，春种秋收。

春天，万亩小苗争先恐后破土而出，蓬勃的生机，能让人感到生命的悦动。小苗没膝盖时，万亩田地就是一片绿色的海洋，风过碧波荡漾。

秋风咋起，秸秆叶子开始变黄。“旁逸斜出”的玉米棒子被叶子有规律地一层层包裹着，深深地埋着头。中秋节过后，开始收玉米棒子。家家户户的院子里，玉米棒子堆积如山。

白天往回收，夜晚在月色扒玉米叶子，那是一件辛苦而又快乐的事。一只手的中指戴上一个有三角尖儿的“穿子”，一只手拿起沉甸甸的玉米棒子，左一下右一下，黄灿灿的玉米棒子就脱壳而出，随之被抛到身后后。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一边忙着，一边说话。父母的动作最快，翻飞着，一会儿工夫，身后就有小堆玉米棒子了。

为了比赛，孩子们的棒子堆之间都有界限，扒了几个就要回头看看，生怕棒子成精跑了。要是谁手上功夫不到家，抛错了，赶紧捡回来。不然会影响比赛成绩的。父母还要不时给我们打气加油，看看谁手快谁的堆大。那种其乐融融，是不可多得的幸福场面，也是记忆里磨灭不了的。每到秋天，儿时的记忆，如一杯陈酿，醇香四溢。

母亲的动作最麻利，一边扒玉米，一边还要选好一点的叶子，就连好的玉米须都留出来。

玉米叶子也是个宝呢。扒玉米时是第一次筛选，等扒完玉米要抢时间再一次从大堆大堆的里边筛选（一旦淋了点雨受潮，叶子就会发霉长出斑点）出来宽的长的样子好看的第二层叶子。

这些叶子用来蒸豆包用。北方没有竹叶紫苏叶等，蒸馒头、豆包就靠每年秋季选出的玉米叶。

选出的叶子，一张张叠加起来，十几张为一组，这组和那组成十字架，用线串起来。串起来的一串又一串，挂在通风处。

叶子的另外一个用途就是编套包。“套包”是一种给拉车的牛儿马儿戴上的用具。每年秋天，每家每户都要选出大量的玉米叶，等秋后下雪了，坐在炕上一叶一叶地编。

供销社收成品套包，会从色泽、花纹、针脚、松紧度等方面进行分级，等级不同价钱不一样的。家家户户的大姑娘小媳妇为了编出等级好的套包，各显身手，把自己的聪明才智和独具匠心都会展示出来。

扒下来的玉米叶，无一浪费。

用玉米叶做铺垫蒸包子馒头已经成了习惯。如今，新鲜带叶子的玉米没有时令区分。有时买玉米，叶子都舍不得丢了，择出里边的减掉两端装进保鲜袋放到冰箱里备用。和着玉米叶蒸出的包子馒头格外香甜。

收秋时的点点滴滴都汇聚在心里，如电影一样，在季节里回放。

一季秋，一寸乡愁，年年岁岁，岁岁年年！

2026年10月21日 夔州初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