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18px;">——一名纪实摄影师的花石窑沟生死迷途</b></p> <p class="ql-block"> 三十年徒步探秘,深耕生活与公益纪实摄影。本为追寻花石窑沟原生山野光影,却因一念侥幸,深陷深山暗夜,经历五个小时绝境求生。镜头记录过人间烟火,也见证世间百态,却未曾预演密林黑夜的凶险。山河纵然绝美,敬畏,永远是奔赴山野的第一课。</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第一章 一席闲谈,缘起花石窑沟</b></p> <p class="ql-block"> 秋日金风裹着农家酒席的酒香,漫过院坝的砖瓦。这天是妻家侄子的婚宴,院子里大摆宴席,杯盏碰撞,人声喧哗。</p><p class="ql-block"> 三十年徒步探秘,常年深耕生活与公益纪实摄影。行走山野,一边记录乡土人间烟火,一边追寻山河自然风光。这些年,脚步踏遍周边大小山川村落,相机记录过百态民生,也定格过无数山野晨昏。我见过春日山花漫谷,见过冬日雪覆层岩,也用镜头记下很多普通人的悲欢冷暖。我自以为懂山,懂镜头下的真实,却万万没有料到,一场寻常的采风,会演变成我人生里最为刻骨的生死劫难。</p><p class="ql-block"> 酒过数巡,宾客三三两两闲谈。一位相熟的年轻人凑到我的身侧,压低嗓音。</p><p class="ql-block">“你常年拍山水拍乡土,我知道一处少有人踏足的地界——花石窑沟。深山溪谷,红岩叠壁,碧潭流水,人迹稀少,不管拍风光,还是拍山野原生纪实素材,都是绝佳去处。”</p><p class="ql-block"> 这番话,挠中我心底长久的向往。近些年,热门景区游人如织,镜头里到处都是打卡的人群。风光照,难寻未经打扰的原生景致;纪实拍摄,也很难捕捉大山最本真安静的面貌。我总盼着寻一处僻静溪谷,一边拍红岩碧水的风光,一边记录无人山谷里原生的草木、溪涧,留存一份山野的纪实影像。年轻人寥寥数语,红岩、深潭、少人到访,在我脑海勾勒出完整画面。我默默记下“花窑沟”三个字,指尖摩挲相机包,心里已经开始盘算进山的时机。</p><p class="ql-block"> 国庆第三日,熬了一夜的秋雨终于停歇。雨后天晴,空气通透,远山薄雾缭绕,正是摄影的绝佳时机。</p><p class="ql-block"> 我做摄影这么多年,外出采风一向谨慎。只是这一回,心里生出几分轻敌。我想着花石窑沟只是一条溪谷,顺着溪流往返,时间可控。风光、纪实素材一并采集,午后进山,日落之前便可折返。便没有邀约同伴,没有联系户外队友。简单收拾装备:机身、两支镜头、几块电池,一根探路木棍,一把装满水的军用壶,一只手电,一件薄外套。骑上电动车,独自奔赴花窑沟。</p><p class="ql-block"> 抵达沟口,锁好电动车。雨后山林泥土湿润,草木清香扑面而来。整条峡谷向着大山腹地蜿蜒延伸,望不到尽头。我挎好沉甸甸的相机,迈步踏入山谷,沿着溪水逆流向上。</p><p class="ql-block"> 刚入峡谷,眼前景象便令人沉醉。脚下时而铺开大片被溪水打磨温润的红色石床,时而乱石堆叠,浅滩流水潺潺;岩层跌落处,形成一层一层小瀑布,一汪一汪碧色水潭镶嵌红岩之间。两岸崖壁高耸,岩石布满千万年风雨侵蚀的纹路,灌木野藤攀附岩壁肆意生长。</p><p class="ql-block"> 山谷四下寂静,只有溪水叮咚,山风拂动树叶沙沙作响。全程不见游人,连飞鸟啼鸣都寥寥无几,仿佛闯入与世隔绝的秘境。</p><p class="ql-block"> 我走走停停。时而举起相机,定格红岩碧水的风光;时而降低机位,拍摄水流冲刷岩石的痕迹、崖壁上顽强生长的草木,收集纪实素材。我沉浸在取景的快乐之中,目光追逐光影,不停调整参数,构图、对焦、按下快门。心里还在盘算,回去之后,这一组纪实专题该如何整理,该配上怎样的文字注解。</p><p class="ql-block"> 时间就在一次次按下快门之间悄然流逝。夕阳缓缓向西沉落,金色霞光一点点褪去,暮色正悄悄笼罩整片山谷。危险已经潜伏在密林深处,而我,浑然不觉。</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 </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第二章 一念侥幸,错入绝境</b></p> <p class="ql-block"> 等我猛然惊醒,夕阳已经贴住群山的轮廓,天色迅速暗沉。我已经走到溪谷极深的位置。</p><p class="ql-block"> 理智第一时间提醒我,立刻顺着溪流原路返回谷口。可雨后的溪谷处处暗藏凶险。白日里可以轻松踏过的石块,暮色之下变得模糊;经过整夜降雨,溪水水位上涨,石头被水泡得湿滑,暗处藏着树根、断崖,一步踏错,就会滑倒落水。</p><p class="ql-block"> 脑海里冒出另一个念头:听本地人说,山林高处有条林区水泥路,可以直通县城。若是攀上山坡找到那条公路,就不用冒险摸黑走溪谷,顺着大路便能平安出山。</p><p class="ql-block"> 就是这一念侥幸,改写了局面。我常年做纪实摄影,习惯相信民间口述,却忽略了口头描述往往带着主观美化。我高估自己对这片陌生山林的判断力,低估深山黄昏之后的残酷。没有过多权衡,我做出致命选择:离开溪流岸边,向着陡峭山坡的密林攀爬,去寻找那条传说中的公路。</p><p class="ql-block"> 双脚踏进密林的那一刻,我才懂得这个决定何等鲁莽。没有成型野路,面前是近乎直立的陡坡。地上堆积厚厚的腐叶,被雨水泡得湿滑,踩上去不停打滑。纵横交错的藤蔓缠绕膝盖,荆棘如同无数细小刀刃,隔着裤子,依旧割刺皮肉。我一手死死攥住树干稳住身体,一手握紧木棍拨开挡路枝蔓,手脚并用向上艰难攀爬。</p><p class="ql-block"> 没爬多远,身体发出强烈警报。剧烈攀爬透支体力,胸口闷胀压抑,喉咙一阵阵翻涌,泛起腥甜。汗水顺着额头淌进眼睛,涩得眼球刺痛。外衣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后背,山风一吹,冰冷刺骨。</p><p class="ql-block"> 密林之中,是令人窒息的死寂。听不见溪水,听不见鸟兽,连风都被层层树冠阻隔。天地间只剩下我粗重急促的喘息,还有脚掌踩碎枯枝的脆响。微弱声响在幽暗林中无限放大,声声提醒我,我已经彻底偏离安全路线。</p><p class="ql-block"> 恐慌,一点点从心底滋生、蔓延开来。我仰头望向天际,参天树冠交织成墨绿色巨网,只漏下几缕灰蓝色残光。落日飞快沉没,林间光线一分一秒消退。我原本笃定,只要持续登高,就能抵达山脊,望见公路,望见县城万家灯火。可拼尽全力向上攀爬许久,视野之内只有一重又一重无边无际的树林。</p><p class="ql-block"> 没有山顶,没有山脊。我被困在了无边无际的密林当中。冷汗浸透全身衣衫,寒意顺着脊背直冲头顶。我慌忙掏出手机,想要给亲友发送定位求救。屏幕亮起,电量已经是刺目的红色告警。手指止不住发抖,拨通好友电话,声音压不住慌乱:“我在花窑沟林子里面迷路了,天快要黑了。”</p><p class="ql-block"> 密林深处信号残缺,话语说得含糊不清。我又心存顾虑,不敢说得太过严重,怕家人骤然崩溃,又怕旁人误以为我在开玩笑。正要拨打家里号码,屏幕骤然一黑,手机彻底关机。</p><p class="ql-block"> 山林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我举着黑屏手机,手指僵在半空。导航失效,通讯断绝,来时路径已经模糊,求救的通道彻底封死。进山之时拍摄风光、纪实素材的满心欢喜,全部被沉沉夜色吞噬。我站在陡峭山坡,耳边只有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咚咚作响,仿佛大山在默默倒数我的时间。</p><p class="ql-block"> 真正的深山黑夜,完全不同于城市夜晚。没有路灯,没有车流人声,是浓得化不开的墨色。万幸随身的那一只手电还能点亮,成为我黑夜里仅有的一点光亮。天光彻底消散,树木枝影扭曲狰狞,每一根晃动的枝条,都像是潜藏着未知的事物。我握紧木棍,后背一阵阵发紧,恐惧牢牢攫住心神。</p><p class="ql-block"> 直到这一刻,我才清清楚楚意识到:我迷路了。不是短暂分不清方向,而是被黑夜、陡坡、密林,彻底围困在陌生深山。手机失联,唯有那只手电与装满水的军用壶陪在身旁。可体力飞速流失,小腿酸软发抖。抬头望不见完整天空,四面八方全是黑压压林木。这份恐惧不是骤然袭来,是一丝丝渗透骨头,仿佛身后有东西缓缓靠近,我连回头的勇气都很难提起。</p><p class="ql-block"> 年少时山里老人的告诫一遍遍盘旋脑海:夜里山中迷路,不要乱回头,不要高声呼喊,不要被回声惊吓,不要随意应答异响。越是想不去回想,这些话越是清晰响亮。我强迫自己站稳,攥紧木棍,一点点试探挪动脚步。</p><p class="ql-block"> 原地坐等,会失温受冻;盲目乱闯,更容易坠崖遇险。我必须找到出路,要在大山把我困住之前,寻得一线生机。</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第三章 暗夜苦熬,绝境求生</b></p> <p class="ql-block"> 夜色如墨,笼罩整片山林。我强迫狂跳的心脏慢慢平复,冷静复盘处境。一味向上攀登山脊已是死路。群山连绵无尽,继续向上只会耗尽仅剩的体力,最后力竭倒在林中。权衡再三,我咬牙调转方向,向下突围,拼尽全力尝试重回河谷。</p><p class="ql-block"> 下山远比上山凶险百倍。一人多高的藤蔓编织成密不透风的墙,荆棘丛生,脚下完全没有道路。我握紧木棍,一下下敲打前方枝蔓探路,手中手电光束晃动,刺破厚重的黑暗,弯腰匍匐,在缠绕藤网之间一点点钻行。腐叶混着湿泥沾满衣袖裤腿,尖刺不断扎进皮肉,每挪动一步,都要消耗巨大体力。</p><p class="ql-block"> 手电光束扫过暗处,铜钱大小的绿蜘蛛蛰伏蛛网之上,黏腻蛛丝横挡前路,稍不留神就糊到脸上,那种黏腻发痒的感受,比荆棘刺痛更让人头皮发麻。</p><p class="ql-block"> 拼尽全力摸到坡底,手电向前一扫,我的心猛地沉到谷底。一堵光秃秃的悬崖横亘眼前,岩壁陡峭光滑,没有半处落脚之地。我来回侧身试探好几处方位,处处皆是绝壁。</p><p class="ql-block"> 就这样,我在漆黑山林摸爬滚打将近两个时辰。无数纷乱念头轮番冲击脑海。想起本地人说沟谷有胳膊粗的大蛇;想到深山入夜气温断崖下跌,后半夜严寒足以冻伤人;想到倘若困死在此,不知道多久才会有人发现我的踪迹。乡间关于深山迷途的传闻,此刻全部涌入脑海,后背一阵阵发麻。</p><p class="ql-block"> 渴了,我便拧开军用壶抿上几口清水,不敢多喝,要省着这仅存的水源。可转瞬之间,家人的模样浮上心头。五十岁的人,家中有妻子,有孩子,有牵挂。我扛相机三十年,拍过生活百态,也见过生活里各式各样的苦难。万万不能自己就此倒在大山之中。我不能束手待毙。就在精神濒临透支的时刻,一缕细碎水流声,穿过层层林木,飘进我的耳朵。</p><p class="ql-block"> 水声!</p><p class="ql-block"> 我屏住呼吸,凝神分辨声源,水声就在下方不远。一丝微弱的希望重新点燃心底。我拨开挡脸的藤蔓,循着声响艰难摸索过去,走近才看清,这只是一条狭窄细小的山涧,并不是我白日行进的主溪流。水往低处流,这是山野最朴素的真理。顺着这条山涧向下,终归能够汇入主河谷。</p><p class="ql-block"> 我踩进湿滑谷地,淤泥松软,一脚踩下去泥浆没过脚踝,费很大力气,才能把脚从泥淖拔出来。自此每一步万分谨慎,手杖反复戳探地面,排查深坑、松动滑石,确认安全才敢落脚。遇上小型跌水瀑布,便扒住树根,紧贴岩壁侧身绕行,半分不敢莽撞。</p><p class="ql-block"> 闯过一处又一处险隘,转过一道山弯,熟悉的景致猝不及防撞入眼帘。是主溪谷!是我午后取景拍摄的河滩!溪间巨大光滑红石,岸边熟识树丛,历历在目。方向,终于找回来了。</p><p class="ql-block"> “跋山涉水”四个字,从前只出现在书本,出现在我写纪实照片的配文之中,轻飘飘的。此刻满身泥污,皮肉带伤,双脚踩进冰凉溪石,我才切身体会四个字背后沉甸甸的煎熬。抬腕看表,从天黑迷路到重回主溪流,已经将近五个小时。</p><p class="ql-block"> 沿着溪谷向外跋涉,溪石湿滑,灌木不停刮蹭身体,疲惫如同潮水一遍遍淹没我。好几次意识恍惚,脑海闪过平日里纪实镜头下见过的那些艰难求生的普通人,他们凭着执念咬牙坚持,此刻,这份执念,也支撑着我继续往前走。手电的光亮渐渐变得微弱,军用壶里的水也所剩无几。</p><p class="ql-block"> 不知道艰难跋涉多久,转过最后一道河湾,谷口那辆电动车的轮廓,遥遥映入视线。紧绷整夜的神经瞬间崩断,压抑许久的情绪轰然决堤,热泪不受控制滚落。劫后余生的虚脱席卷全身。方才一心求生,全然忽略寒冷,此刻才察觉寒气浸透衣衫,四肢酸软颤抖,浑身肌肉处处剧痛。所有恐慌、警惕尽数消散,只剩下掏空一般的疲惫。跌跌撞撞走到电动车旁,我扶着车身大口喘息。</p><p class="ql-block"> 回到家中,烧起热水,大口补水补充体力。脱下外衣,枯枝碎叶簌簌往下掉落,裤管沾满厚厚的泥浆,密密麻麻扎满荆棘尖刺。站在镜子前,狼狈不堪的模样几乎让我认不出自己。抬手细看,小拇指深深扎进一根粗刺,用力拔出来,皮肉早已麻木,竟感受不到疼痛。</p><p class="ql-block"> 一夜磨难,皮肉伤痛尚可休养,可密林黑夜里的绝望,已经刻进记忆深处。</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第四章 镜头之外,敬畏山河</b></p> <p class="ql-block"> 浑身酸痛,躺在床上,我久久无法入眠。桌上摆着我的相机包,旁边放着那只耗尽电量的手电与空空如也的军用壶。机身完好,镜头没有磕碰,存储卡里,还存着白天在花窑沟拍下的风光与纪实素材。红岩碧水,崖壁草木,一张张画面依旧明媚动人。可今夜之后,我看待镜头里的山河,已经完全不一样。</p><p class="ql-block"> 三十年摄影之路,风光教会我欣赏山河之美;纪实教会我看见真实,看见苦难与生存的力量。我习惯透过取景框审视世界,记录大山的秀丽,记录乡土人间的百态。可那一天,我把镜头里的“美”看得太重,却忽略大山藏在美景之下的残酷真实。即便随身带了手电、灌满了军用壶,也不足以抗衡深山黑夜突如其来的险境。</p><p class="ql-block"> 很多险境的发生,往往起于席间一番闲谈。旁人随口描述一处秘境,我心里便生出向往;贪恋难得的光影,贪恋难得的纪实拍摄题材,任由时间不断流逝;黄昏来临,又生出侥幸,不愿冒险走溪谷,贸然选择攀爬陌生密林。一连串微小的念头叠加,就将自己推入生死绝境。</p><p class="ql-block"> 镜头里的花石窑沟,红岩碧水,静谧唯美。可真实的深山,不会讨好拍摄者。雨后湿滑的岩石、密不透风的丛林、骤然降临的黑夜,没有一处会因为你热爱摄影,就手下留情。</p><p class="ql-block"> 我复盘所有的抉择。倘若黄昏时不心存侥幸,老老实实沿溪缓慢下行;倘若进山约上同伴;倘若提前规划返程时间,备足充电宝、备用光源,这一场劫难本可以完全避免。世上没有重来,我能拥有的,只有劫后余生。</p><p class="ql-block"> 那一夜密林之中的种种画面,反复在脑海回放:手机黑屏那一刻的死寂绝望;手电微光下无边的树影;铜钱大小的绿蜘蛛横在蛛网;脑海浮现沟谷里胳膊粗的大蛇;听见涧水声响时微弱的希望;荆棘藤蔓割刺身体的痛楚;望见电动车轮廓那一刻汹涌的泪水。</p><p class="ql-block"> 我做纪实摄影,总在记录别人的磨难,记录别人的劫后余生。万万没有想到,自己会亲身经历一场生死困境。当恐惧渗进骨头,当外援全部断绝,才懂得:人在大自然面前,渺小得不堪一击。</p><p class="ql-block"> 之后几日,我翻看存储卡里花石窑沟拍下的照片。红岩依旧壮丽,潭水依旧碧绿。只是再看向这些风光画面,我的心境已经全然不同。风光照片只截取山河最美的一瞬;纪实摄影追求客观真实,可就算再细致的纪实镜头,也无法完整预演黑夜密林之中猝不及防的凶险。</p><p class="ql-block"> 我开始整理这一次的亲身经历。不只是几张风景照片,而是把这场迷途,也当作一份特殊的纪实素材。我写下文字,记录教训,想要警示每一个奔赴山野的爱好者。热爱山野,敬畏必须走在热爱之前。山永远伫立在那里,不会消失,不必急于一时奔赴。不要仅凭口头描述就贸然闯入无人山谷;不要高估自己的体力与装备;千万不要低估暮色降临深山的速度。</p><p class="ql-block"> 风光再动人,平安归程,才是每一次出行最重要的底片。</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第五章 劫后余思,镜头新境</b></p> <p class="ql-block"> 劫后大约一周,身上的荆棘划伤渐渐结痂消退。肉体的伤痛慢慢淡去,内心的警醒却愈发清晰。</p><p class="ql-block"> 之前出外采风三十年,我常常执着追逐“最好的光影”,为了一张满意的风光、一组珍贵的纪实画面,愿意多走很远的路。经历花窑沟暗夜迷途之后,我心里多了一道底线。再走进山野,时间节点永远优先于光影效果。天色向晚,无论眼前景色多么难得,无论纪实题材多么诱人,都要果断选择返程。</p><p class="ql-block"> 几位摄影圈好友听闻我的遭遇,上门探望。我拿出相机,把花石窑沟的风光照片,和我记录下的迷途感悟一并拿出来和他们交流。很多摄影同行,都痴迷寻找人迹罕至的秘境,一心追求独一无二的大片,或多或少都有过侥幸心理。以为带上手电、装满水壶,就足以应对一切山野变故。哪怕拍了多年山河,也容易低估深山的凶险。我把自己的亲身磨难讲出来,不是渲染恐怖,而是提醒所有人:装备可以辅助出行,但不能高估人的力量。</p><p class="ql-block"> 纪实摄影,讲究还原真相,不粉饰,不美化。拍了三十年乡土人间,从前我把这句话用在记录乡土人物、村落变迁上。经过这场劫难,我才懂得,这句话同样适用于对待山野。大山不只有取景框里的秀丽,也有黑暗、陡坡、荆棘、绝境。只看见风光的浪漫,无视环境的凶险,本身就是一种片面。 </p><p class="ql-block"> 某个周末,我再一次把相机挎在肩头,走进周边熟悉的山野。依旧拍风光,依旧做纪实记录。只是行走之间,心态已经全然不同。不再一味追逐人迹罕至的未知秘境,更多安下心,记录身边寻常山谷、寻常村落。</p><p class="ql-block"> 站在山间,望着远处连绵群山,我常常回想起花石窑沟那个漆黑的夜晚。那五个多小时的暗夜挣扎,是三十年摄影生涯给我的一堂沉重大课。</p><p class="ql-block"> 人站在镜头前,可以捕捉山河万千;可当你丢掉所有设备,困在无边黑夜密林,能依靠的,只有冷静的判断、求生的意志,以及事前足够的敬畏与准备。再好的单兵装备,也弥补不了决策上的侥幸。</p><p class="ql-block"> 世间最好的照片,从来不是拿性命换来的。能够平安归来,才有机会一次次举起相机,去看、去记录这片山河人间。</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结束语</p> <p class="ql-block"> 山野风光摄人心魄,可这场深夜迷途,是大山掷给探险者最沉重的告诫。即便备有水壶、手电,也挡不住深山突如其来的险境。美景从不是毫无代价的馈赠,它的浪漫之下,藏着猝不及防的凶险。户外探秘,敬畏永远要排在热爱前面。山永远在那里,不必急于一时奔赴。守住安全底线,才能长久看见山河万千。三十年光影路上,平安,才是永恒的选题。</p><p class="ql-block"> 山景动人,险境难料。你觉得户外探秘最重要的准备是什么?欢迎留言交流,愿所有奔赴山野之人,皆平安往返。</p><p class="ql-block"><br></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