覺聖|寫生創作《畫與話》(158期)菜场上的菩萨

美術觀察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22px;">菜场上的菩萨</b></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15px;">图文/觉圣</b></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size:15px;">2026/10/21晨</span></p><p class="ql-block"> 每日清晨,我总要出去走走的。走着走着,便不由自主地拐进那个每天早上热热闹闹的菜市场里。</p><p class="ql-block"> 说是菜场,其实不过是城郊一条不宽的小街,两旁摆满了竹篮与扁担。卖菜的,多是些上了年纪的老人。他们的菜,是自己园子里长的,不打化肥,不施农药,连个头都参差不齐,歪歪扭扭地躺在篮子里,他们也不会用那扫码收钱的物什,于是,我的口袋里,总得备着些零碎的毛票。</p><p class="ql-block"> 我常在这画速写,画人生百态,我在人群里慢慢地走。看他们弯腰,看他们称菜,看他们用粗糙的手指一张一张地数着皱巴巴的角票。他们的脸上,总漾着一种极自然的笑。那笑不是挤出来的,是从心底里漫上来的,像早晨的雾气,轻轻地浮着,便把这满街的烟火气,都晕染得温柔了。</p><p class="ql-block"> 我想,我们过的日子,未必有他们好。未必有他们开心,未必有他们自在,也未必有他们那般容易满足。他们三五成群地聚着,谈论自家篮里的菜,谈论昨日的收成,谈论谁家娶了媳妇,谁家添了孙子。那些在我看来鸡毛蒜皮的事,到了他们嘴里,便都成了顶要紧的欢喜。他们的笑声是那样响,那样亮,穿过嘈杂的人声,穿过湿漉漉的菜叶,一直落到我心里,把积着的那一层薄薄的尘,轻轻地掸去了。</p><p class="ql-block"> 人各有各的活法。你以为高高在上的那种日子,烦恼其实更多。心是紧崩的,是收着的,是攥着拳头过日子的。每天有无数的担心,有无穷的焦虑,像蛛网一样缠着,挣不开,也放不下。</p><p class="ql-block"> 我站在菜场中央,忽然觉得,这满地的菜叶与泥水,倒比那纤尘不染的写字楼更干净些。</p><p class="ql-block"> 只是如今的人,眼睛里都装着一块小小的屏幕。他们低着头,在那方寸的光亮里,窥探着各种即刻的欢愉。那些由代码编出来的短剧,像戏台上的皮影,动得热闹,却没有魂。我看过几眼,只觉得像鸦片,像那些让人慢慢掉下去,沉下去的东西,正一点一点地,腐蚀着人的精气神。</p><p class="ql-block"> 没人管,似乎也管不了。各个平台的算盘珠子拨得响,为了那点流量,为了那串数字,便揣着明白装糊涂。那些空洞的、浮夸的、有毒的东西,便如漫天的柳絮,纷纷扬扬地落下来,迷了人的眼,也迷了人的心。人们在里面笑,在里面哭,在里面吵,在里面闹,到头来,却连自己站在哪里,都不大清楚了。</p><p class="ql-block"> 这绝不是危言耸听。我想,这或许是末法时代的一种征兆罢。人不再看天,不再听风,不再闻花香,不再尝菜根。人只看着屏幕,被那束光牵着,一步一步地,往一个极安静、极热闹、也极荒芜的地方去了。</p><p class="ql-block"> 可我又想,也许也不必那样悲观。你看这菜场里的老人,他们不知什么是AI,什么是流量,他们只是种菜,卖菜,数着零钱,笑着过日子。他们的脚踩在泥土里,他们的手摸过每一棵菜的根。他们活得那样踏实,那样真切,仿佛一棵在风里摇着的老槐树,不争,不抢,也不慌。</p><p class="ql-block"> 我买了一把青菜,带着泥土的香。回去路上,晨雾散了,太阳出来了。照在那些湿漉漉的菜叶上,亮晶晶的,像是昨夜落下的露珠,还没有醒。</p><p class="ql-block"> 我忽然觉得,这一把菜里,也许藏着这个世间最要紧的道理。只是这道理太小,太轻,被风一吹,就散了。只有弯下腰来的人,才看得见。</p><p class="ql-block">能点醒众生的,不管是人还是事,不论高还是低,都是我们的菩萨。</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