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璇玑功能探微

青圃散人

摘 要

《尚书·尧典》出现“璇玑” 一词，正可作为传世和出土实物即周缘带三节齿牙的璧形器名称。因为二者均指中央天区、极星和北极星神。具体来说，玉璇玑是中央天区、天门和北极星神的象征，其“肉”象征了中央天区，牙和齿象征了极星周围的三垣和点点繁星。其向同一方向旋转之“牙”形，模拟了中央天区的星空围绕着北天极旋转的状态。玉璇玑之“好”，象征了天门，玉璇玑的整体构型，则象征了北极星神，即天神太一。

关键词：玉璇玑；天门；天帝；北极星神；天神太一

璇玑是自新石器时代至商、西周和春秋时期存在的一种传统玉器。璇玑的造型是以壁或环为主体，外缘附出三或四个指向一致的齿形(春秋亦有四齿者)。

半拉山遗址出土的，红山文化晚期玉璇玑

“璇玑” 一词首现于《尚书·尧典》，该词所在文句为“在璇玑玉衡，以齐七政”。该词作何理解？古代学者有星象说和天文仪器说两说。星象说中又可分三派，一派认为“璇玑”指北斗七星，以司马迁为代表；一派认为“璇玑”指北极，以《尚书·大传》为代表；还有一派则以为是北极星，以《星经》为代表。天文仪器说者则有东汉的古文家马融、郑玄，唐代的孔颖达，清代的吴大黴等。吴大徵是在他所收藏的周缘带有三节齿牙的璧形器的基础上，提出这种玉器“疑是浑天仪中所用之机轮”，即齿轮。并以《尚书·尧典》为据将其命名为“璇巩”。这是第一次将《尚书·尧典》中的记载和实物联系起来的尝试。

吴大澂的《古玉图考》

当代学者继续着对玉璇玑的探讨。他们几乎都否定了玉璇玑的天文仪器说，也不大同意与星象有关，纷纷提出了新说，代表性观点有装饰品说，实用织机件、纺轮改制品和束发器说，玉神器说等等。认为是装饰品者, 自然觉得“璇玑”之名不确，建议改名“牙璧”等。陆思贤先生认为该器可视为与某种礼天仪式有关，外缘凸起的牙角，表示环而不周。该器应与某种天象的祭仪有关，叶舒宪先生则认为该器形象征着天体围绕天极而旋转的动态，其名称也隐喻着天体旋转的意思。

商代晚期 玉璇玑 山东省滕州市前掌大墓出土

▲笔者友人收藏之商代玉璇玑。可见三个外出齿为三个蝉形齿。其色沉静如水，色调沉稳老辣。

笔者在认真研读上述众家学说的基础上，认为玉璇玑确跟“璇玑玉衡” 之“璇巩”有关，它代表了某种星象，因此从功能上考虑命名，“璇玑”比 “牙璧”更合理。并比较赞同陆思贤和叶舒宪二位先生的见解，只是觉得他们的说法还不够具体，因而提出一点刍莞之见，认为该器应是中央天区、天门及北极星神的象征。下面从三个方面尝试解答。

一、玉璇玑之“肉”、牙、齿及旋转之形的象征

本文所讨论的玉璇玑，是指“中国古代玉器中一种形状特殊的品种，它整体近似圆形，周边一般有3个向同一方向旋转的牙，有的在牙和牙之间还雕刻出单个或成组的齿状突起，中间则为或大或小的圆形孔”（图1）。这类玉器以出土品为主，也有少量传世品，经栾丰实先生统计，有明确出土地点的玉璇玑计51件，另有蚌质1件和陶质2件，共计54件。栾先生对其进行了科学的考古类型学分析。笔者虽不同意他对该类玉器的功能、用途和命名的看法，但十分认同他的考古类型学研究，因此在这里转述他的研究结论，以作为本项研究的基础。栾先生将玉璇玑按牙的多少分成四类，分别是二牙、三牙、四牙和五牙，其中，二牙玉璇玑1件，三牙包括蚌、陶质在内共41件，三牙玉璇玑又分为A、B、C、D、F五型，根据齿的有无或多少，有的在型之下又分为若干式。四牙玉璇玑发现2件，五牙有3件。这些玉璇玑的出现和使用时代，始于距今5500年以来的大汶口文化中期，以距今5000-4300 年的大汶口文化晚期和龙山文化前期数量最多，且集中分布于山东和辽东两个地区。至夏商周三代，上述两地区玉璇玑数量骤然减少，但分布范围却有较大的扩展。东周以后，玉璇玑基本上退出了历史舞台。

图1：（1.山东安丘崛峪出土；2.山东滕州庄里西出土；3.台北故宫博物院藏）

在讨论玉璇玑可能的象征意义前，我们先回顾中国早期先民的北斗、天 极、极星等天文知识。这方面冯时先生已做过极好的总结。北斗是指北天极附近的由七颗星组成的古代星官，今天属大熊星座。天 极是指天球的南北两极，如姜亮夫先生所言：“地球绕地轴旋转，引申其轴, 则与天球相值，相值之南北两端，即为天极。然中土位在地球偏北，其南极 常隐没地下不见，故古以北极为天极。”星辰的周日运动以北天极为中心。极星则是古人以最靠近北天极的恒星充当，且因岁差之故，靠近北天极的恒星在长时段会有变动替代，因此极星也有更换，如北斗第一星天枢、天一、 太一、今天的北极星，都是一定时间段的极星（图2）。《论语·为政》：“子曰：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众星共之。”这里以众星所拱之北辰作为为政以德的譬喻，关于“北辰”所指，有北天极和北斗两说，而北斗能作为一说，是因为它的第一星天枢曾被作为极星，因此，这还是将北辰与北天极和极星对应。

▲璇玑范围示意图

冯时认为，中国古代对北斗的观察和崇拜，至少可以追溯到公元前第六 千纪甚至更远。北斗能作为观象授时的重要星象，跟它所处的北极近旁的星 象位置及中国古人所处的地理位置密切相关。“我们知道，地球的自转轴指向 天球北极，这使地球的自转和公转所反映出的恒星周日或周年视运动，实际只表现为恒星围绕天球北极的旋转，而天极则可视为相对不动。由于华夏文明发祥于北纬36度左右的黄河流域，这一地区的人们观测到的北天极也就高出北方地平线36度，这意味着对黄河流域的先民来说，以北天极为中心，以36度为半径的圆形天区，实际是一个终年不没入地平线的常显区域，古人把这个区域称作恒显圈。北斗则是恒显圈最重要的星象。由于岁差的缘故，它的位置在数千年前较今日更接近北天极，所以终年常显不隐，观测十分容易。随着地球的自转，北斗呈围绕北天极做周日旋转，在没有任何计时设备的古代，可以指示夜间时间的早晚；又随着地球的公转，北斗呈围绕北天极做周年旋转，人们根据斗柄或斗魁的不同指向，可以了解寒暑季节的变化更迭。古人正是利用了北斗的这种可以终年观测的特点，建立起了最早的时间系统。”

春秋 玉璇玑 山西省沂水县刘家店子墓出土

古人除了利用北斗观象授时，更是以北斗、极星为对象，建立起了星神 崇拜，即以北斗或其他极星为天帝的象征，该星也号称帝星。同时还以北斗 作为帝车。如《史记·天官书》：“斗为帝车，运于中央，临制四乡。”此 “帝”，自然是指天帝，也即天神泰一。东汉的画像石上，就有北斗帝车的刻 画（图3）。《史记·天官书》还称：“中宫天极星，其一明者，太一常居 也。”“中宫，即以北天极为中心的中央天区，天极星则是西汉所指的极星北斗，“其一明者”当指北斗第一星天枢，也即极星。“太一”又称泰一， 《史记正义》引刘伯庄语：“泰一，天神之最尊贵者也。”《史记索隐》引 《春秋文耀钩》说：“中宫大帝，其精北极星，含元出气，流精生一也。”又引《春秋元命包》：“官之为言宣也，宣气立精为神桓。”释“宣”为 “旋”，将星空旋转的本源和动力解释为中宫天极星“含元出气”。这种解释当然不科学，但体现了古人对星空围绕北天极和极星旋转的观察和探索。这样的探索也为我们解释玉璇玑的寓意提供了契机。

图3 山东嘉祥武梁祠东汉北斗帝车石刻画像

赵爽注解《周髀算经》说：“极中不动，璇玑也，言北极璇玑周旋四至。极，至也。极处璇玑之中，天心之正，故曰璇玑也。”冯时和江晓原认 为，根据《周髀算经》，北极枢、北极和璇玑是三个完全不同的概念，北极乃 真天极，即北天正中不动点，它的位置在璇玑的正中心。而北极枢则是当时 的北极星，它围绕北极运转，璇周四极，由此画出的圆形天区，就是璇玑 （图2）。这里所言“璇玑”，是指《尚书·尧典》中的“璇玑玉衡”之“璇 为”，但它的圆形形状，围绕中心而旋转的状貌，与玉璇为何其相似乃尔。

因此我们认为，玉璇玑正是模拟中央天区的璇玑，二者是象征和本体的 关系。古人在以玉为神以玉为天的观念支配下，将星象中的璇玑，刻摹成玉 璇玑，加以崇拜和祭祀。

商代晚期 玉璇玑 河南省安阳市殷墟出

具体来说，玉璇玑之“肉”，表达的是中央天区即中宫。“肉”之称呼, 是借用玉璧的说法。因玉璇玑与玉璧，除了后者无向外突起的牙、齿外，其他方面是大体一致的。《尔雅-释器》说“肉倍好谓之璧”，并解释：“’肉’， 边，’好’，孔。”其三牙，似为模拟极星周围的三垣，即紫微垣、太微垣和天市垣。当然，三垣是后代的概念，玉璇玑最初的创造者虽没有“三垣”观 念，但仍可以他们可见的三垣所在的恒星群为模拟对象。其它极少量的二牙、 四牙、五牙璇玑，可能是简化形式或者增加了三垣旁边的天津、天纪等星官 （图4）。有的玉璇玑其牙与牙之间，还有齿状突起，多寡不一，当是模仿中 央天区四周的点点繁星。玉璇玑无一例外都将多牙雕刻成向同一方向的旋转之形，这自然是要模拟中央天区的星空围绕着北天极旋转的状态。

▲中央天区星图

二、玉璇玑之“好”及璇玑整体的象征

玉璇玑之“好”，即中间的穿孔，笔者认为是天门的象征。这跟玉璧之 “好”也象征天门是一个道理。而关于玉璧与天门的关系，已有了相关的研究成果。

1980年代，在重庆巫山县东汉墓中连续发现了 10多件鎏金铜牌饰，它们的共同特点是，主题图案中有高大双阙，双阙中间有一璧，有的在璧上还有 隶书榜题“天门”二字。经赵殿增、丛德新等学者考证，这是以双阙和玉璧代表天门，描绘了东汉人死后升天成仙观念及天国的各种景象（图5）。除了实物，文献也能证明玉璧与天门的关系及天门在天界的位置。《三辅黄图》：“宫之正门曰阊阖，高二十五丈，亦曰璧门。”而“阊阖”即是“天门”，如 《离骚》：“吾令帝阍开关兮，倚阊阖而望予。”洪兴祖注：“阊阖，天门也。”这就将阊阖、天门、璧门三者联在了一起。《九歌-大司命》：“广开兮天 门。”洪兴祖补注曰：“天门，上帝所居紫微宫门也。”这就将天门的位置也 交待清楚了，它正符合玉璇玑所代表的中央天区及上帝所居紫微宫位置。

图5 重庆巫山县东汉墓出土鎏金铜牌饰 （1.巫山县土城坡南东井坎出土；2.巫山县江东嘴小沟子出土；3.重庆巫山烟厂工地出土）

陈江风写了三篇文章探讨玉璧所代表的天门意象，他指出玉璧通天、象 天的意义在三代的民俗中显而易见，联系到红山文化、良渚文化等原始文化, 于墓葬中大量随葬玉璧，其风俗观念和寄托意义，与汉以后大抵相同，可见 确为一脉相承。换句话说，汉代以璧装饰天门，继而以璧象征天门，并不是 汉代人的创造，而是原始文化的积淀和传承。确实如此，用文化文本多级编 码理论来讲，新石器时代的葬璧、以璧代表通天的天门，是一级编码，汉字“璧”的出现是二级编码，三代典籍有关以璧象天、通天的记载是三级编码, 汉代的阙、璧图案等随葬实物及相关文献，则是N级编码了。经过久远的时 代，或许表现形式不完全相同，但万变又不离其宗，以璧象天、通天、代表 天门的神话意象，一直没有改变。

玉璇玑只不过是在玉璧的基础上增饰了一些牙和齿，其基本象征意义并 未改变。

既然玉璇玑之肉可象征中央天区即中宫，牙和齿可象征三垣和周边众星， 璇玑之“好”代表天门等等，这些象征对象都以北天极、极星为中心，而天文神话中，正以天帝居于极星，所谓“中宫天极星，其一明者，太一常居也”。因此，我们认为，玉璇玑从整体上当是象征北极星神，即天神太一或泰一。

西亚神话中的北极星神由水神、水星神哀亚(Ea)充当。而《庄子·大宗师》说：“夫道，有情有信，无为无形，禺疆得之，立乎北极。”《山海经·大荒经》又说：“北海之神，名曰禺疆，灵龟为之使。”《国语·周语》则云：“星与日、辰之位，皆在北维，颛顼之所建也。”北维”就是北极和北极星，这里说它是颛顼所建，在《淮南子·天文》篇中，说北方的水神是颛顼，他的辅佐是禺疆字玄冥等等，其实主神与佐贰之神往往是一神的分化衍变，因此颛顼和禺疆、玄冥是一个神即水神的分化而已。由此，这个北方海神颛顼或言禺疆，看来也是北极帝星神，才有北极和极星皆由他所建立的说法。如此，则东西方的北极帝星和水神神话出现了一致性。这背后有着源远流长的文化交流。

还值得提出来作一讨论的有北斗前四星为何言“魁”及托塔李天王的儿子哪吒为何脚踏风火轮的问题。

苏雪林有过分析，中国的魁星，即那个独占鳌头、魁星点斗的魁星，实为海神，其神职当然也同于水神颛顼或禺疆乃至西亚神话中的水神、智慧神哀亚。而北斗第一星天枢，曾作为天极星，既然天极星总被认为是由天帝所 主，则以极星神之名“魁”，命名北斗前四星，也就顺理成章了。

中国神话传说中的托塔李天王，实由印度神话中的毗沙门天王所衍，后 者则是四大天王中的北方多闻天，梵名毗沙门。其方位、形象、神迹等，同 于西亚水神哀亚。则托塔李天王当也是哀亚的衍形之一。哀亚有孝顺子旦缪子，其死法有被析骨肉一种，这完全同于托塔李天王之子哪吒的析肉还母、 析骨还父之神话。这当然也是中外神话交流的结果。笔者大感兴趣的是哪吒 所踩踏的风火轮（图6），其形极似玉璇玑。既然哪吒之父是哀亚的东方衍形 之一，则他也是北极星神，而状北极星神的玉璇玑，被其子利用作为交通工具，上天入地，则完全同于笔者下文要推测的玉璇玑的交通天人的功能，这恐怕不是偶然巧合，而是背后深刻的神话远因。

图6 脚踩风火轮的哪吒

三、玉璇玑的功能

在中国古代玉石神话观里，以玉为天、以玉事神的信仰源远流长，先民 先造出玉璧，以璧象天、通天，以璧代表天门，在此基础上，辽东和山东的 新石器时代居民还进一步造出有旋转齿牙的玉璇玑来，以模拟中央天区和北极星神，并对之进行祭祀和崇拜。由此，玉璇玑的功能似可归纳为两个方面。

商代早期 璇玑形玉饰 湖北省武汉市黄陂区盘龙城王家嘴出土

其一，通天、通神的工具。玉璧本就已有象天、通天的神力，且象征了 通天的必由之一天门，在玉璧基础上的升级版玉璇玑，与玉璧相同的功能它自然都有，除此，它还象征了天神太一所居的紫微宫及北极帝星，此处正是天神太一及诸神住所，要通神升天，自然以此处最为捷径。因此，掌管交通天人的人间首领兼巫师，在顺势巫术思维的作用下，自然要借助玉璇玑这一象征了天宫和天帝的法器，以方便自己作法求神，沟通天人。

其二，玉璇玑是部落首领和权力的象征。既然玉璇玑在天象征中央天区 和北极星神，即天上诸神的主宰，那么依据同类相生的巫术原理，在地，它就应该象征人世间最高的权力和最尊贵的首领，因此，玉璇玑当是部落首领和权力的象征。在部落首领生前，用以象征自己的权威，如同西亚首领和国王手执的权杖。死后，则以之陪葬，并让部落首领的灵魂通过随葬的玉璇玑得以升天成神。

联想到中国古代文化现象中的北极崇拜，就更可以领会玉璇玑在天与在地的象征寓意。陈江风归纳出中国古代政治、哲学、文学、艺术等文化现象 中的广泛北极崇拜痕迹。他说，中国的政体，是以北天区为原型模式的文化物，中央集权于皇帝一身，郡县对中央形成拱极之势。帝王与大臣犹如北极与群星。李约瑟也说：“天上的北极星相当于帝王，官僚政治农业国家的庞大组织自然是不知不觉地围绕帝王打转的。” “时圈从天极向周围展开，正和地面上帝王的势力向四方伸展一样。”正是这样一种北极与地上帝王同构的关系，使代表北极的玉璇玑可以象征后者。

夏鼐和栾丰实诸位先生在讨论玉璇玑的功能时，虽认为主要是装饰品，但也感觉与祭祀、礼仪和宗教有些关系，这自然没有错，不过这种表达是不 具体的，主要原因就在于没有认清玉璇巩的真实内涵。

由玉璇玑的功能出发，对于它的命名，笔者自然认为璇玑比牙璧更为妥当。因为前者照应到了玉璇玑的象征寓意，即它与中央天区、天门及北极星 神的象征关系，而后者仅是对它的外形的描述。不过，既然玉璧本也是神器，也代表天门和天，则叫玉璇玑为牙璧，也不算离谱。因此，笔者感觉这两个名称可以通用，只是认为璇玑更为恰当罢了。

商代晚期至西周早期 玉璇玑 四川省成都市金沙遗址出土

四、结论

诸位前贤对《尚书·尧典》中的“璇玑”及传世和出土实物周缘带齿牙的璧形器的研究，虽常犯有混淆概念和彼此的毛病，但也给笔者的重新思考提供了很多启发。在此基础上，我们认为，尧典中的“璇玑”与实物带齿牙璧形器确有关联，那便是它们都指向星象。因此，后者可称为玉璇玑。

如果说，尧典中的璇玑是对中央天区、北极帝星的描摹，则玉璇玑也是对前者的象征。具体说，玉璇玑的“肉”象征中央天区即《史记·天官书》 中所言“中宫”，“肉”周缘之三牙，似为模拟极星周围的三垣，即紫微垣、 太微垣和天市垣，其它极少量的二牙、四牙、五牙璇玑，可能是简化形式或者增加了三垣旁边的天津、天纪等星官。而有的璇玑，其牙与牙之间的 “齿”，当是模仿中央天区四周的点点繁星。玉璇玑无一例外都将多牙雕刻成向同一方向的旋转之形，这自然是要模拟中央天区的星空围绕着北天极旋转的状态。璇玑的“好”即中间穿孔，与玉璧的“好” 一样，则象征了天门。玉璇玑从整体上当是象征北极星神，即天神太一或泰一。

庙底沟二期文化 玉璇玑 山西省芮城县清凉寺墓地出土

由此，我们认为玉璇玑的功能，当然不是天文仪器，更不会是纺织构件、束发器等等，也不能说是装饰品，而是象征北极星神的通天神器，它同时也 代表着信奉它的族群的部落首领的权威，一如古代西亚和埃及的权杖，并成 为部落首领兼巫师的通天、通神的工具。

鉴于玉璇玑在史前及夏商周各时段的分布、数量情况，我们认为上述玉璇玑功能更多地体现在史前时期，进入夏商周，玉璇玑作为通天神器的功能逐渐弱化和丧失，其寓意吉祥富贵的装饰功能加强。最后在更多可选择的三代佩饰品中被淘汰，退出历史的舞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