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

郭立兵

我家这处小院的入口小径是我最得意的设计，老石磨盘顺着蜿蜒的步道嵌在水泥地上，磨盘上留着当年碾粮的纹路，踩上去带着点被岁月磨软的摩擦力。小径旁用旧红砖砌出花台边，土松松软软的，刚种下去的小菜苗正顶着嫩乎乎的叶子往外冒，角落的小池塘飘着铜钱草，风一吹就晃出细碎的涟漪。

往小院深处走两步，几棵树的影子就把大半个步道都罩住了，之前嫌晒特意留的遮阳树，如今枝桠伸展得舒展，连风经过都带着树叶筛过的凉。边上的菜畦里我撒了点小青菜的种子，现在长得密密匝匝，旁边还留着几块旧石板做的跳步，踩着跨过小水洼的时候，能听见脚边流水轻轻叮咚响。

顺着石磨铺的步道拐个弯，就瞥见了藏在树影里的小凉亭，木亭子稳当当立在小水潭边上，四周绕着青竹，风一吹竹影就往亭子里晃。墙根的空调外机边我种了几丛耐阴的小花，热天开得热热闹闹，连平日里冷冰冰的机器边上，都沾了点活气。

再往花台边走，脚下踩着当年从老院子拆下来的旧红砖台阶，砖面上还留着几十年前的烟火痕迹。边上的棕榈树叶子舒展得像把大扇子，风扫过就沙沙响，用旧砖块圈出来的土里我刚翻过土，打算过两天再撒点花种，等开春就能冒出一片新绿。

走到院子的中心区域，刚洒过水的石板地面亮堂堂的，把天上的云、边上的树影都映在水面似的反光里。爬满常春藤的石拱门像个天然的画框，框住了墙面上画的青山绿野，老石墩子、整木凿出来的长凳往边上一放，坐下来歇脚的时候，连后背都能靠着满院的阴凉。

最后走到屋门前的步道，人字形铺的旧青砖被踩得发亮，边上一排盆栽整整齐齐码着，小碎花星星点点从叶缝里冒出来。刚浇完水的地面润润的，风裹着草木的香往脸上扑，抬头就是透亮的蓝天，忙活大半天打理院子的疲惫，往这石台阶上一坐，就全散没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