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昔砺志】旧岁磨心

一颗铺路石

图 文：一颗铺路石

美篇号：14150997

　　生在川渝乡下，我们这代人的童年，没几天安逸日子。一年四季大半光阴，都是脚沾泥、手摸农活长大的。年少时只觉得田间活路枯燥磨人，一门心思想往城里跑，逃离这片黄泥巴地。等到年岁渐长，在社会上摸爬滚打半圈，回头翻起儿时秋收的碎事才反应过来，那些摔过的跟头、犯过的傻、接过的热乎好意，早把毛躁的心性磨软，也把扛事的底气练硬，才成全了如今遇事不慌的自己。

　　川渝的秋老虎缠人得很，苞谷成熟时，大太阳底下还是闷得后背淌汗。密不透风的苞谷林像个捂严实的大蒸笼，叶边带着细锯齿，钻进去掰苞谷，脖颈手背都被划得发痒发红，满身沾的苞谷灰和细须，拍都拍不干净。那年我年纪不大却爱逞强，看大人一趟趟背得满满当当往回走，心里不服输，特意找了家里最大的背篼，卯足劲塞了五六十斤苞谷。咬着牙撑起背篼，腰杆直接打弯，脚步踉踉跄跄像踩了棉花，好不容易挪到路边土坝，脚下一虚直接栽进土沟，背篼倒扣下来，苞谷滚得满地都是。隔壁婆婆路过扶我起身，劝我做事要量力而行，这话我记了许多年。

　　收完苞谷紧接着就收割红高粱，秆粗穗沉的红高粱密成一片，站在地头看一眼都犯怵。那年秋收大忙，父亲让我独自割完一小块高粱地。我攥着镰刀埋头苦干，汗水把后背衣裳浸得透湿，小虫掉进脖颈后我痒得没法专心，直接丢下镰刀逃回家躲凉快，把没完工的高粱地抛到脑后。父亲发现后没厉声责骂，隔天清早带我回地头手把手收完高粱，教我做事要有始有终，多年后我才读懂这份温柔的担当。

　　乡土岁月最动人的，从来不止土地的馈赠，还有邻里最质朴的温情。农忙时节家家户户都脚不沾地忙活路，却从不缺互帮互助的善意。谁家人手不够，街坊邻里都会主动搭把手；谁家孩子干活出了差错，大人也只会耐心劝导，不会揪着错处骂半天。这份不图回报的淳朴乡情，抚平了农活的辛苦。

　　年少不识岁月意，只觉田间劳苦多。如今半生回望才明白，儿时清贫的日子从来不是磨难，而是实打实的生活馈赠。摔背苞谷的莽撞教会我沉稳，割高粱的过错教会我尽责，乡邻和父辈的暖意打磨着我的心性。这些旧岁时光的磨砺，让我人到中年依旧踏实肯干、遇事不怯。岁月无声，旧岁磨心，所有平凡过往都是我直面生活的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