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走长征路（31）：大渡河畔惊天浪，勇士强渡破天堑——强渡大渡河纪实

孙建平

四月的川西，残寒未尽，风里裹挟着雪山融水的清冽与大渡河独有的雄浑水汽。我们收起西昌休整时的闲适心绪，循着红军北上的生死足迹，一路奔赴石棉县安顺场。车刚驶入大渡河谷，震耳的涛声便先一步撞入耳膜，抬眼望去，大渡河如一条奔涌的黄龙，劈开连绵峭壁横亘眼前，江水翻卷着巨浪，狠狠拍打着岸边礁石，轰鸣声在狭长峡谷间反复回荡，那是天险独有的气势，静静诉说着八十余年前那场改写红军命运的惊天突围。 我们一行人手持“2022重走长征路红色之旅”的旗帜，踏足安顺场渡口的那一刻，脚下是被江水冲刷得光滑圆润的礁石，眼前的大渡河依旧湍急狂野，四月的阳光洒在江面，却照不进江流深处的险滩。岸边的行道旁，成排的橙黄果实挂满枝头，与碧绿的江水、黛色的远山相映，春日的生机与天险的苍茫在此交织，让人瞬间读懂了这片土地的双重底色——既有山水孕育的温润，更有岁月沉淀的壮烈。

　　这片河谷，是太平天国翼王石达开的兵败之地，七十余年前，数万将士在此折戟沉沙，血色阴影笼罩千年；而八十余年前，同样的暮春时节，一支红色队伍以无畏之姿，用一场绝地强渡，打破了“天险不可破”的魔咒，让这里成为名副其实的“红军胜利场”。

　　彼时的中央红军，刚走出彝区告别彝海结盟的温情，便陷入生死绝境。身后，国民党数十万追兵穷追不舍，马蹄声、枪炮声步步紧逼；身前，大渡河天险横亘前路，对岸敌军烧毁所有渡船，筑起密密麻麻的碉堡，机枪、步枪死死锁住江面。蒋介石放言，要让红军成为“第二个石达开”，将这支红色队伍彻底埋葬在大渡河畔。前有天堑，后有追兵，无船可渡，无路可退，唯有死战，方能求生。

红一团将士临危受命，在安顺场周边的芦苇丛与河湾间隐秘搜寻，终于找到一艘被敌军藏匿的木船。这艘窄小单薄的木船，没有铁甲防护，没有坚固船身，却是三万红军的唯一希望，是跨越生死的唯一载体。岸边的“红军渡”石碑鲜红醒目，旁边的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标识牌静静伫立，仿佛在复刻着当年红军寻船时的焦灼与坚定。

　　1935年5月25日，天刚蒙蒙亮，江面笼罩着一层薄薄的晨雾，涛声更烈，气氛凝重得让人窒息。十七名勇士集结岸边，我们在现场的勇士雕像前驻足凝望，仿佛看见当年的他们——身着破旧军装，他们脚穿磨破的草鞋，有的肩头还缠着未愈的绷带，眼神却如钢铁般坚定，没有一丝怯懦，没有一丝犹豫。营长孙继先沉声下令，勇士们依次登船，钢枪上膛，手榴弹挂满腰间，他们望着对岸的枪林弹雨，望着奔涌的江水，心中只有一个信念：强渡过去，打开生路！

　　岸边，刘伯承、聂荣臻亲临督战，重机枪、轻机枪一字排开，神炮手赵章成紧盯对岸碉堡，所有火力蓄势待发，只为掩护勇士们冲锋。渡口旁复制的那艘长10.5米、宽2.3米的翘首木船，正是当年红军渡河的唯一工具，船身的弹痕与磨损，无声诉说着那场九死一生的冲锋。

　　一声令下，战斗打响！

　　瞬间，枪炮声撕裂晨雾，与涛声交织成震天巨响。木船缓缓离岸，驶入湍急江流，这一刻，时间仿佛慢了下来。窄小的船身，在惊涛骇浪中如同一片飘零的落叶，时而被浪头抛向半空，时而被卷入谷底，剧烈摇晃，随时都会翻沉。对岸敌军的子弹如暴雨般倾泻而来，呼啸着划过江面，打在船板上，发出密集的脆响，弹孔密密麻麻，江水不断从破洞涌入船舱。

　　我们沿着江边步道前行，看着眼前奔涌的江水，仿佛看见当年的勇士们——他们压低身躯，紧贴船板，双手死死攥住船桨，拼尽全力向前划动。冰冷的江水浸透衣衫，冻得他们浑身发抖，伤口被江水浸泡，钻心刺骨的疼痛袭来，可他们咬紧牙关，一声不吭，手臂不停挥动，船桨一次次插入江流，顶着巨浪，迎着子弹，一点点向北岸靠近。每划动一下，都是与死神的较量；每前进一步，都离希望更近一分。

靠近北岸的瞬间，勇士们猛地起身，纵身跃入冰冷的江水，踩着湍急的水流，朝着敌军碉堡发起冲锋。手榴弹接连引爆，硝烟弥漫，喊杀声震彻山谷，他们端起刺刀，与敌军展开近身肉搏，刀光剑影之间，尽显铁血担当。没有一人退缩，没有一人畏惧，他们以血肉之躯，冲破火力封锁，攻克敌军阵地，将红旗插上了大渡河北岸！

　　红旗飘扬的那一刻，涛声仿佛都在欢呼，天险被突破，绝境被打破，红军，终究没有重蹈石达开的覆辙！随后，77名当地船工被勇士们的壮举深深感动，自发驾船而来，冒着枪林弹雨昼夜摆渡，即便9名船工壮烈牺牲，也从未停下船桨。如今的安顺场，渡口旁的船工雕像与红军雕像并肩而立，军民同心的画面，成为这片土地最动人的注脚。

我们在大渡河畔的巨石旁合影，身后是连绵的青山与奔流的江水，手中的红色旗帜猎猎作响。不远处，“为有牺牲多壮志，敢教日月换新天”的标语醒目，党徽造型的路灯杆一路延伸，象征着红色精神的传承。纪念馆内，“红军强渡大渡河纪念碑”巍然矗立，邓小平题写的碑名熠熠生辉，十七勇士的浮雕栩栩如生，定格着那场惊心动魄的战斗。 重走大渡河畔，站在当年的渡口，望着滔滔江水，我们一行人在勇士雕像前郑重敬礼，心中满是震撼与崇敬。这场强渡，是勇气的赞歌，是信仰的力量，是红军不畏艰险、向死而生的最好见证。大渡河水奔流不息，英雄精神永垂不朽，那段血色征程，那些无畏勇士，永远镌刻在长征史册上，激励着我们在新时代的征程上，不惧艰险，勇往直前。

史料依据

1. 人民网党史频道：《强渡大渡河——长征记》，详细记载了1935年5月24日夜红军攻占安顺场、5月25日十七勇士强渡大渡河的战斗经过，以及刘伯承、聂荣臻等指挥员的督战细节与战略部署。

2. 党史学习教育官方网站：《强渡大渡河 谱写中国革命壮丽篇章》，明确了强渡大渡河的核心史实——1艘木船、17名勇士、神炮手赵章成的3发炮弹、77名船工的支援，以及红军突破天险的战略意义。

3. 中国工农红军强渡大渡河纪念馆史料：收录了十七勇士的具体名单（萍乡籍李德才）、强渡战斗的时间线与船工牺牲的相关记载，为战役细节提供了实物与文字佐证。

作者来自江西萍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