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万象】安徽行.徽州古城

湖心月

合肥始终烟雨蒙蒙，我们就离它而去了，车行至歙县北站，我依然不会读第一个字。滴滴司机是个女生，听我说黟和歙字皆不认得，哈哈大笑，告诉我，许多人把黟县就读成黑多县。

行至老徽州人家民宿，这里并不奢华，但干净整洁。

厅堂正中照壁上垂挂的是大型画轴，又称中堂，内容一般为山水、花鸟，画轴之下设有条案。条案上座钟瓷瓶寓意终生平静。条案前，八仙桌和太师椅紧凑摆就，厅堂两侧靠椅、茶几依序摆放。

徽州人家传承了最传统的中式美学。

在中堂静坐饮茶，吃着巷口买来的现制黄山小烧饼，酥脆喷香，陪伴着母亲。岁月不居，时节如流，但中国人内在的秩序感稳如泰山，会享受随遇而安的福气。

房东大叔非常和善，安置好住宿后，他用自己的两座电瓶车送我们到他家的小吃店，力荐他家的浇头面，介绍说当地人是大年初一都必吃的。浇头浇头，一年伊始，有个好兆头。

浇头是这碗面的灵魂，以徽州本地物产为原料，经典搭配为笋干丝、豆腐干丝、五花肉丝。箬岭春笋经炭火烘干制成笋干，泡发后切丝，鲜脆回甘；徽州豆干质地紧实，豆香浓郁；五花肉煸炒出油脂，与笋干、豆干一同用酱油、辣椒慢炒入味，咸香微辣，料足味浓。煮好的面条捞入鲜汤碗中，舀上满满一勺浇头，汤汁浸润面条，浇头鲜香扑鼻，一口下去，面的筋道、汤的鲜醇、浇头的醇厚在舌尖交融，层次丰富，回味无穷。

房东夫妇俩一钵红烧肉，一份青菜，在旁边一桌上共进着午餐。

他特意赠送了我和妈妈一人两块红烧肉。徽州红烧肉讲究“糖色”与“火功”。色泽红亮如琥珀，入口即化，甜中带咸，咸中透鲜。这是徽州人家家户户都会做，却家家户户味道不同的乡愁。

饭后，我们走进徽州古城，随意漫步，处处皆是风景。白墙灰瓦、高墙小窗、马头墙，这三样就是徽派建筑的魂，不用调色，青石板一反潮，墙一斑驳，手机原图都像水墨画。

古城，不是一座空城，用来参观，用来摆设。它活着，生长着，有烟火气，有真正居民，有人遛狗，有猫穿梭，鸟笼在檐下，年轻人骑着电瓶车去上班，老年人慢腾腾在遛弯，买菜，美得不动声色。

古城的悠闲，安静，不仅利于人和动物，也利于植物。墙边多肉绿植鲜花，生机勃勃，墙上薜荔藤萝，攀着木墙，绕着木窗。飘逸随风，轻盈灵动。

了解徽州，还是从博物馆开始吧！

徽州人杰地灵：朱熹，胡雪岩，黄宾虹，詹天佑，胡适……

徽商宋代活跃，明中叶到清乾隆最鼎盛，称雄三百多年，一度是十大商帮之首。足迹遍布全国，"无徽不成镇"。

有人瞧不上徽商。

欲识金银气，多从黄白游。一生痴绝处，无梦到徽州。

汤显祖写下这首诗。许多人误以为后两句是赞美徽州。实则他是瞧不上黄白之物，徽商富甲天下，但他做梦都不屑去徽州。

但徽商不光精明能干，还贾而好儒——一边做生意，一边重教育、修书院、刻书、资助文人。这是它跟晋商最大的不同：不只会算账，还讲文化体面。

徽商把商业、宗族、儒学、文化绑成了一套玩法。赚得盆满钵满，不亦乐乎。

黄宾虹的画。

抗战到底的瓷壶。

这十大仙，竟是徽墨。

妈妈腿脚弱了，在徽州府门前拍照打卡，旋即带她回民宿休息。

一只小奶猫吸引了她的注意力。我和妈妈都属虎，都钟爱小猫。和猫咪沟通无障碍，情投意合。

在民宿的楼顶上，果然可以俯瞰徽州全城。

下午，打滴滴去到渔梁坝。渔梁古城，也遇到三只懒洋洋的小猫。

落日熔金，渔梁坝的风景从平淡转入了华丽。

河水清澈，可见鱼儿跳跃。

这座被誉为江南都江堰的千年古坝，是新安江上游珍贵的古代水利瑰宝。始建于唐代，明代重筑，巨型花岗岩条石以燕尾榫、元宝钉相互锁扣，不施灰浆，历经千年江水冲刷依旧巍然屹立。

这里是徽商起航之地，昔日千帆竞渡，无数徽商自渔梁渡口扬帆，奔赴四方，书写无徽不成镇的传奇。

一艘船上的船员招呼我们坐船，三十元一人，返回徽州古城。

我们也体会一下徽商起航的心境吧！

白墙黛瓦，倒映水中，清秀得象一场梦。

太平桥位于徽州古城西，又名“河西桥”，始建于明弘治年间，全长280米，有16个桥孔，如长虹卧波，是安徽省现存最长的古石桥，素有“千里江南第一桥”的美誉。

李白也曾来到这里，留下了：“槛外一条溪，几回流碎月。”

上岸之后，夜访徽州古城。

许国石坊平面呈“口”字形，由四面八柱围合而成，突破了传统牌坊四柱的结构，是全国罕见的明代大型石坊建筑，被誉为“东方的凯旋门”。

华灯初上，诗词在树叶间熠熠生辉。这是独属于中国人的浪漫华章。

徽州第一怪，豆腐长毛上等菜。

毛豆腐由特殊菌种发酵而成，金黄酥脆，外酥里嫩。

风味与我在长沙吃到的臭豆腐，各擅其长。

主街不想看了，带妈妈钻小巷。年迈的妈妈在看着三十年前的月亮，骑电动车的小女孩在旁观望。马头墙和灯笼，增加着夜的深与凉。

古城核心区，一座钟楼。从繁华中登上高处，看人来人往。

从钟楼后巷走回我们的民宿，只有五十米。妈妈赞我方位感强，我笑而不语，怎肯承认是误打误撞。

我再登上屋顶，夜晚的古城如璀璨的珊瑚，从黑暗的海洋里长了出来，影影绰绰，仔细分辩，还能见到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