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写也难忘》

乐承书院

《今生今世》余光中

我最忘情的哭声有两次

一次，在我生命的开始

一次，在你生命的告终

第一次，我不会记得，是听你说的

第二次，你不会晓得，我说也没用

但两次哭声的中间啊

有无穷无尽的笑声

一遍一遍又一遍

回荡了整整三十年

你都晓得，我都记得

那天女儿放学回家，放下书包，轻轻说起早晨早读的事。她说，早读读到余光中先生的一首诗，诗里写着：我一生有两次忘情的哭泣，一次是我出生的时候，一次是你去世的时候。

读到这一句，女儿的声音忽然低了、哽住了，眼泪没有忍住，一滴一滴落在课本上。同学们都转过头来看她，老师也走过来，弯下腰，轻轻拍着她的肩安慰她。

女儿说，她不是无缘无故哭的，她是真的难过，想到往后的日子：考大学、出校门、结婚生子，那些人生里最该有爸爸在场的时刻，爸爸都不在了。她越想越难过，越难过越止不住泪。她问我："妈妈，爸爸为什么不到我的梦里来？我想梦到他，跟他说说话。我不害怕，真的不怕，他怎么不来？"

我听着，心像被什么狠狠攥住了一样疼。我努力在孩子面前撑住，让自己看起来坚强，想让他们安心念书，可我知道，我做得不够好。有些疼，任凭我怎么用力，也替他们挡不住分毫。

儿子说这次考试的作文题目是《一个难忘的节日》，他就想到了国庆节，可他终究没有写，也不敢写。他说那个节日太难忘，一想起来心里就难受，堵得慌，不困也不饿。

他们还未成年，稚嫩的肩膀上，却已经驮着这样一份沉甸甸的想念。也许连他们自己都没有察觉，他们对爸爸的爱有多深，失去的痛就有多重；他们以为把难过压下去，就算过去了，其实那些想念，一直在心底最软的地方藏着。

这些天我常常想，爸爸不来梦里，也许不是因为走得远，而是因为舍不得，舍不得让梦里的重逢，变成醒来时更深的落寞。他就那样远远地、安静地看着孩子们，等他们慢慢长大，慢慢学会把想念放进心里，也把日子好好地过下去。

孩子啊，你们知道吗？爸爸其实没有走远。他活在你们读过的诗里，活在你们想起他时心头那一份暖意里，也活在妈妈每一天替他说着、做着、盼着的事情里。

你放心。我会替你也替我自己，把孩子们看好、养好。等他们再长大一些，再读起这首诗，也许还是会流泪，但那时他们会慢慢懂得：有些人走了，爱却留了下来，会陪着他们走很远、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