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贝印象

留存岁月〈李敏）

美篇号：349069

作者：留存岁月（李敏）

图片：自拍

　　在深圳闲来无事，便乘地铁游逛，看见3号线经停站牌上印着“水贝”两个字，我眼前一亮。这个地方以前我常去，当时因为交通不便，只能开车前往，路途较远，颇费周折。现在深圳地铁有20条线，坐其中的3号线可直接到达，如此方便，哪有不去之理，于是便踏进车厢，前往这座久违了的国际珠宝大世界。

一出地铁口，抬眼一望，我不由一怔，地铁出口竟然直接连通水贝国际珠宝城，走上楼梯，满目金光扑面而来，恍如撞进一片流动的金海。层层叠叠的铺面上，金饰熠熠生辉，灿灿光华铺展在眼前，那种扑面而来的盛大与堂皇，让我目不暇接。

我几年前常来水贝，那时候这片区域散落着不少旧厂房，一栋栋简陋楼房，被各路珠宝商租下、改造，一间间铺面琳琅满目。那时水贝的主角，是翡翠。满市场都是温润碧绿的翠色，从手镯、到吊坠再到大型摆件，一柜一柜铺铺天盖地。翡翠凝天地灵气，莹润含蓄，翠色或浓或淡，通透处如一汪清潭。我当年在这里看过不少料子，自己买过几件，也常帮亲友挑选。另外还有红宝石、蓝宝石、碧玺、钻石等，玉石彩宝，也是那时市场的风尚。

　　世事流转，光景早已悄悄改换。今日再游水贝，翡翠已然退潮，站在潮头的，是黄金。自古黄金与众不同。《说文》有言，金为五色金之长，久埋不腐，百炼不轻，历经寒暑而不改本色。民间故事里，阿里巴巴叩开山洞，看见的也是堆积如山的黄金宝藏。千百年来，世人偏爱黄金，爱它恒久不变的光泽，爱它乱世可藏、盛世可赏的笃定。从前人们买珠宝，多看重装饰、看重品相；而今世道变幻，人们的审美、财富观也随之转向。黄金最难得之处，在于它不只是一件首饰，更是一份可以随时兑现的底气。钻石、彩宝固然华美，变现之路却曲折，唯有黄金，价值公认，流转便利。

望着满目琳琅的金器，思绪一下子回到30年前的沙头角保税区。当年我在那里工作时，保税区还是全国金银首饰加工的重地，区内有很多国内外大型黄金加工企业，包括高德、戴梦德等等，金饰加工量一度占据国内70%的份额。

记得九十年代，那时候金价才七十块钱一克，如今听来如同故事。同事们常常到厂区，帮亲友挑选金饰，不仅价格便宜而且款式新颖繁多。我年轻时不喜欢穿金戴银，过度装饰，本是读书人，总是一身清爽，浑身上下没有一件金银饰物。虽日日守着这黄金加工的热土，看着旁人争相囤金，自己始终不曾动心。如今回头想来，未免生出几分淡淡的遗憾。当时若随手囤下一些，对照眼下水贝商家挂牌九百三十余元一克、品牌金价更高的行情，该是何等惊人的涨幅。

我缓步穿行在各店铺之间。厚重敦实的大金镯，线条柔和的金手链，精巧玲珑的金耳环，各式新款层出不穷。不少款式借鉴国际大牌的设计，仿梵克雅宝、卡地亚的纹样，糅合进古法黄金的肌理，新旧审美交融，让人看得眼花缭乱，满眼尽是灿灿金辉，真称得上金堆玉砌。

深圳珠宝产业的脉络，随时代发展而迁徙生长。沙头角保税区的加工产能，近十多年已逐渐慢慢转向了水贝，昔日零散的小作坊，长成如今国内顶尖的珠宝集散与加工基地。一座城的产业变迁，藏着时代的风向。

慢慢走，慢慢看，心里生出许多感慨。一个珠宝市场的主角更迭，哪里只是货品的轮换？它连着国际金价的起伏，连着世道人心，连着普通人对于安稳、对于财富的理解。翡翠温润内敛，适合赏玩静心；黄金沉静恒远，承载着人们对确定性的向往。时代的风掠过罗湖这片土地，吹过旧厂房，吹过地铁新线，吹亮了这一城灿灿金光。

走出水贝黄金珠宝市场的时候，夕阳落在楼宇的玻璃上，和满场金辉遥遥相映。我没有买下一件金饰，可这一趟水贝之行，看过繁华，回望来路，读懂了藏在黄金光泽里，属于这个时代的一份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