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仇双打记

独来独往之葛利文

<p class="ql-block">题记</p><p class="ql-block">损着别人的牙眼,却反对报复,主张宽容的人,万勿和他接近。——鲁迅</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一</p><p class="ql-block">新疆兵团,是由新疆军区的18.1万指指战员在一九五四年建立的。作为新疆兵团的第一个农场样板的102团(前身称为八一农场),是先于一九五一年末,由王震司令员亲自带人勘察确定建立起来,采取的是苏联中亚国营大农场的模式,由干渠、支渠、斗渠、毛渠的网格式农田,棋盘似地分布在两条南北向的公路两边,横成行竖成列,整整齐齐,犹如一个个巨大的军队受阅方阵,铺陈在天山脚下的米泉县和古尔班通古特沙漠之间的大地之上。102团团部,便位于这个棋盘的南端,沿一条由南向北的团部主干道,依次分布着团部中心的机关办公室,大礼堂,银行,邮局,小食堂,新华书店,商店,汽车队,修配厂,化工厂,三营营部,建设营,警卫连,卫生队。在这些部门和单位中,排除商店、小食堂之前的官方部门,自汽车队这个职业塔尖开始,由南向北形成了一个宝塔形的社会分工和社会地位排列,越往北的人们社会地位越低。建设营便成为这个宝塔的底部。因为建设营一连二连是解放后由押送到新疆兵团服刑的刑满员组成的。部队的转业军人、有门路的人,从事着团汽车队、修配厂、化工厂等令人羡慕的工作,那些劳改刑满人员和盲流(自流來疆者)是无缘进入以上那些单位的。汽车队、修配厂、化工厂的人看不起从事体力劳动的食品厂、建设营的人。而建设营内从事技术工作的营部的人,又看不起由青年学生组成的打井队,当然打井队的也同样瞧不起由刑满员组建的建一连建二连。那时,在这里,最值得一提的是,手里握着方向盘的汽车司机和轮式车司机,在那个年代,能开上辆汽车或者轮式车的,简直犹如今天开上了航天飞机和民航飞机一般,那尾巴翘得可不是一般高,看谁好像都是老天第一他老二一样。同样,在当时那个讲究出身根基的兵团,还有着一种“三块钢板坐天下”的说法,即一个人如果同时是贫下中农出身、转业军人、共产党员,他就是拥有了响当当的“三块钢板”,也就是处于这个社会地位宝塔顶端的群体,被奉为“三块钢板”。尤其是拥有“三块钢板”的同时,还是个开着四个轮子的汽车或者轮式车的的司机,眼睛就更是长在天上,更加牛逼哄哄,用兵团人的一句土话来说“跩得跟羊蛋一样”,把谁都不放在眼里了。</p><p class="ql-block">葛伯章虽然不是从战争中走出来的战士,但他却是隶属于王震麾下的新疆军区的生产建设兵团最后的一届值班连战士。值班连,是在王震将军的部队部分成建制转为生产建设团场后,为了应对新疆当时残留的匪患,而在生产建设兵团的每个团场中,无一例外地,都保留了一个部队原编制的专门执行战斗任务的连队,称为值班连。值班连保持了军队的的完整连级建制,包括武器的配备,唯一的区别是不穿军装,不佩戴领章帽徽,因此后来他们又被正规部队的战士戏称为“土八路”。自十六岁至二十岁,他是在驻扎在中蒙边境北塔山牧场的值班二连度过的。在这支不穿军装的军营里,因为他为人正直、积极向上而担任了副班长。当然,在这里,他接触的也是火气正旺的伙伴们的充满男子汉气的种种传说。钟卫华的姐姐洗澡时,遭到一个二流子的偷窥,钟卫华手持一根木棍,追上二流子,在背后用木棍狠狠地击打在他头上,把他打趴在地上,让二流子受到应有的惩罚。兄弟四连的的一个叫徐明生的小伙子,用脸盆装满沙子,天天练习用中指食指插沙子的二指禅功夫,有一次,他去乌鲁木齐逛街,遇到几个带着气势汹汹民族情绪的维族巴郎子在街上横冲直撞,只因为多看了他们一眼,他们便恶狠狠地朝他围上来,要动手群殴他,在他们靠近他时,他毫不犹豫地采取了正当防卫,迅速出手,用他练过二指禅的中指食指,将几个寻衅滋事的维族巴郎子的眼睛戳瞎,然后迅速跳上公交车逃离。在值班连,这些不惧邪恶,该出手时就出手的年轻人,便成为同是年轻人的他们所崇拜的偶像,深深地刻印在葛伯章的脑海里。而葛伯章自己,也曾有过遭遇同龄人的欺凌 ,几乎同欺人者动枪动手榴弹的经历。当然,与同伴打架,在年轻人聚堆的军营里,大家都血气方刚,他也同样是不甘下风,同别人打过好几次架。在这里,要提一下,在部队和值班连里,为了培养战士的血性,并不像地方一样,对打架动辄上升为治安事件,而是对打架睁着眼闭只眼,谁打赢了谁好汉。一九七五年随着新疆兵团的撤销,他便由一个磨炼得一身血性的值班战士,返回了他原来所在的兵团农六师102团,被分配进建设营打井排,成为一名打井工人。在打井排,带着一身刚直兵气的他,把在值班连形成的积极向上、对工作认真负责的的人生态度带到了这里,受到了领导的器重,一年前,他被提拔成打井队洗井机的机长。连长、指导员遇到什么问题,也都愿意听听他的看法。为此而令打井队的的五六十号青年男女嫉妒的发狂,有个小伙子当面对他宣称“你现在红得都发紫了”。当然,对于别人怎样说,他毫不在乎,只是按着自己认准的方式行事。连党支部书记托人让他写份入党申请书,准备把他吸收进党员队伍,他则诚心实意地告诉那个带话的人,“我认为我离一个共产党员的标准还有段距离,等我再努力努力再写吧!”</p><p class="ql-block">昨天,葛伯章接连里的通知,农一连的一口农业灌溉机井已经打好,让他们洗井机前去洗井。这种农业灌溉机井在用冲击钻打井过程中,同时加入了大量红胶土泥浆,为的是冲击钻在打井过程中红胶土泥浆护住井壁,以免机井井壁垮塌。所以机井打好以后,必须用洗井机的高压水泵持续向井内注入高压清水水柱,将井下出水层的红胶土泥浆冲洗干净,不然,红胶土泥浆糊住出水层的砾石缝隙,机井就不会出水。这呗,今天早晨一上班,葛伯章就来到建设营营部四合院,找到了这里管理营部的车队队长麻虎,让他给派一辆轮式车,把他们的洗井机牵引到农一连机井工地。麻虎,一个五十来岁身材敦实满脸官气的男人,把他领到一个轮式车车库内,对正在检查车况的一个中等身材三十出头的男人说,“胡贤干,你给他们打井队拖运一下洗井机去吧。”“嗯” ,透着一身戾气的胡贤干,长着一对斗鸡眼,由于惯常于傲慢习性,看谁从来都没有用过正眼,总是用眼白斜睨着你,他倨傲地瞥了葛伯章一眼,应声答应着麻队长,对葛伯章爱理不睬地继续检查着车况。对于营部这些从事些技术工种的自认为高人一等的做派,葛伯章早就看在眼里,心知肚明,他也知道胡贤干也是那种腰缠“三块钢板”的人,对他他也是早就心里感到不爽,结果是,他们尿得越高,反而越是激起了葛伯章的更加敌对情绪,“不就是在营部干个技术工作吗?有什么了不起的?你们是转业军人,我不一样也拿过枪吗?有什么好跩的?”</p><p class="ql-block">“上车,走了。”在葛伯章沉思中,检查完车况,跨进轮式车驾驶室里的胡贤干命令似地喊了他一声。</p><p class="ql-block">坐在胡贤干的轮式车驾驶室,葛伯章指引着他把洗井机拖曳进机井工地,在安排好三个班的工人架设着洗井机后,他便坐着胡贤干的轮式车返回了建设营二连的食堂门前,与吃过早饭,刚从食堂出来的胡贤干的徒弟邓中平汇合。胡贤干从驾驶室里拿出一个小本子,递给了葛伯章,“给,把用我们车的条子打上。”他以命令的口吻对葛伯章说。因为他们是分属两个不同的单位,各自都有自己的财务核算。葛伯章抬起手腕看了看表,自早上10点上班到现在12点,正好是两小时。</p><p class="ql-block">“我用你们车两小时,给你们打半天的条子吧!”他边写边告诉胡贤干。</p><p class="ql-block">“不行,打用车一天的条子。”胡贤干斜睨着一对斗鸡眼霸道地说。</p><p class="ql-block">葛伯章顿时惊呆了,他本来想用了他们两小时的车,给他们打半天四小时的用车条就很谦让他们了,没想到他们竟然还如此狮子大开口,让他打一天的条子,他立即据理力争:</p><p class="ql-block">“我用你们两小时的车,给你们打半天的条子,已经够多的了,凭什么要给你们打一天的条子?”</p><p class="ql-block">“不行,你必须要打一天的条子。”胡贤干不容置疑地命令道。</p><p class="ql-block">一旁胡贤干的徒弟邓中平见自己师傅这样说了,便像一条讨好主子的疯狗,凭着他比葛伯章身高的优势,朝他扑上来,抢过他手里的签条本,一把扯下葛伯章刚打好的签条,三下两把地撕碎扔在地下,狂妄地说:</p><p class="ql-block">“让你打一天的条子,你就要打一天的,不打不行。”</p><p class="ql-block">见他们师徒二人如此蛮横霸道,深感欺人太甚的葛伯章不禁一股怒火腾地窜上心头,他的战士的血性顿时随之被激活,犹如一头被激怒的豹子一般,他毫不犹豫地朝邓中平挥拳打过去,同邓中平打在了一起。没想到邓中平根本不会用男人的拳头打法,而是像女人一样跟他抱摔起来,就这样,他们二人便抱摔着滚打在地下。本来,一向把打井队的视为三等公民的邓中平见葛伯章竟然不惧怕他,看着两眼射出的像是要同他搏命眼神的葛伯章,邓中平露出了怯意,停住手,站了起来,不敢再撕打了。</p><p class="ql-block">“走,去找我们连长去,看应该给你们打多长时间的条子。”葛伯章气喘吁吁地带着他们师徒二人来到了打井队院门外 。</p><p class="ql-block">知道葛伯章与营部轮式车司机打架后,院门外顿时聚集起不少看热闹的人,打井队连长陈洪武听了他们的解释后,像个和事佬一样,笑嘻嘻地劝解着,“老胡,我们都是一个营的,何必那么斤斤计较,给你们打半天条子就行了。”见自己的无理要求最终还是落了空,胡贤干气急败坏地威胁葛伯章道,“要是我打你,我让你连我的边都沾不上。”</p><p class="ql-block">“我就不相信我打不上你。”葛伯章毫不客气地反驳他。</p><p class="ql-block">“你吹牛逼。”胡贤干对葛伯章一个他眼中的三等公民不把他放在眼里感到愤怒异常,并且笃定他打架不是自己的对手,不敢同自己动手,于是又用他们南方人的地方特色的泼妇骂街的脏话,挑衅地补上了一句国骂,“你妈了个卖逼。”他骂完,用轻蔑的眼神挑衅地怒视着他。</p><p class="ql-block">果然葛伯章闪着怒火的眼睛只是迎着他挑衅的目光,没有动手。因为,他刚才同邓中平打架已经耗尽了自己的力气,再接着同他继续打,肯定没有打赢的把握。“君子可杀不可辱”,本来为了一件工作上的争执,葛伯章自认为自己是个男人,打架打了就打了,过了之后也就没有什么继续纠缠的必要了,但是没想到胡贤干如此狂妄到无边,竟敢用国骂辱骂自己,这已经超过打架的范畴,而是成为一种需要报仇的仇恨了。“有仇不报非君子”,此时,他已经把这种仇恨的种子埋在了自己心中,默默地用愤怒的烈焰把这种仇恨烧得更红,把仇恨变成铁,变成钢。“好汉不吃眼前亏,我现在打不过你,并不等于以后放过你。”他心想。还有,他想到胡贤干还说他“就不信打不上他”是“吹牛逼”,他是一个来自胶东的山东人,最恨得就是别人说他“吹牛逼”,“不是说我打不上你吗?那就等着瞧。”这种必须打打他让他看的念头就更加深深植入在他的心中了。</p><p class="ql-block">第二天,葛伯章带着一个洗井机上的一个损坏的部件,又来到了建设营营部,让营部车床给重新车一个新的。他认为,昨天刚跟胡贤干吵过架,如果他不敢来胡贤干所在的单位,岂不是表示自己胆怯了?所以,营部是必须去的。见胡贤干正蹲在工房前,用柴油在清洗一个轮式车上的零件。他便有意迎着他走过去,目光中带着轻蔑的眼神看了他一眼,路过他的身边,去了车床工房。胡贤干昨天威胁过他,他今天来了,既然见到他,而自己并不避开,就是向他宣示,表示自己并不怕他。自车床工房里出来后,他再次路过还蹲在地上低头工作的胡贤干时,他一眼看到了旁边扔着的一根一头带着齿轮的传动轴,传动轴大概是报废的,锈迹斑斑,有人的小腿那么粗,五十来公分长,他的眼睛一亮,如果用这根圆钢在胡贤干头上来上这么一钢棍,保证能让他的头开了瓢。想到这样结果,他不禁激动起来,跃跃欲试,但估量了一下圆钢的重量,差不多有百十来斤,他可能根本举不动。于是他放弃了这次报复的机会。现在,对于仇人的报复,他已经不考虑仇人的死活了,即便是把仇人杀死,他也在所不惜,只要能达到报复的目的。</p><p class="ql-block">路过这里的一个身高一米七五身材精干的年轻人,看到了葛伯章的眼神和举动,便在他身后随他来到他工作的发电机房门口,叫住了他:</p><p class="ql-block">“我叫徐明生,是北塔山值班四连下来的。听说你是北塔山值班二连下来的葛伯章是不是?”</p><p class="ql-block">听说他就是那个当年用二指禅以一敌三的徐明生,葛伯章眼睛不禁一亮,这可是他们当年崇拜的勇士呀,他不禁激动地握住了徐明生的手,“哦,你就是当年在乌鲁木齐以一敌三的那个徐明生吗?真高兴在这里遇到了你。你是在发电机房工作的吗?”当年农场还没有通高压电,各个单位都是自己配备发电机,自己为自己单位发电的。</p><p class="ql-block">“是的。刚才看到你在老胡背后的眼神像是要吃掉他的一样,听说他昨天跟你打架吵架了,骂得你很难听,是吧?”</p><p class="ql-block">在得到葛伯章确定的回答后,便约他晚上来他这里的宿舍来玩。</p><p class="ql-block">“好的,一定来。”葛伯章答应道。要知道徐明生可是当年他们年轻人心目中的英雄呢!</p> <p class="ql-block"> 二</p><p class="ql-block">打井队的伙房是一栋红砖青瓦的精致建筑物,处于打井队四合院大门外的西侧。到了下午饭的时间,葛伯章拿着一双筷子来到了伙房里侧的打饭窗口前,掏出了饭票、菜票,递给了炊事员老耿。今天是改善伙食,打井队的姑娘小伙都把自己的饭碗交给食堂,由炊事员老耿把大米量好,放进一个个碗里,然后置入一个足有一米五直径的多层蒸笼里蒸熟,就餐者再凭饭票买走自己的米饭。既然是改善伙食,菜当然也换成红烧肉炖土豆了。接过了炊事员老耿递过来的饭菜,葛伯章再看看一旁别人的饭菜,他发现自己的饭碗里的肉菜明显比别人少了很多,想到炊事员老耿也是个“三块钢板”的贫下中农、共产党员、专业军人,刚受过胡贤干那个“三块钢板”气的他,就气不打一处来。本来,自小生长在部队转军垦农场环境里的他对军人有着一种天然的崇拜,长大当一名中国人民解放军战士,是他儿童时代就有了的志向,看着《欧阳海之歌》等描写军人小说长大的他,加上他在值班连也当过副班长,最起码也算军人,因此他对由部队复原下来的转业军人也是爱屋及鸟,这个群体在他心目中留下的也是一种美好和高大的形象。但是回到102团建设营打井队以后,这种转业军人趾高气扬的社会地位压迫感,却让他感到一种深深的耻辱,以前对转业军人的美好印象一下子跌到了谷底。再次瞅了瞅自己米饭里的明显比别人份量少了不少的肉菜,他的怒火一下子爆发了出来:</p><p class="ql-block">“为什么我碗里的肉菜比别人的少了这么多?”他的怒目圆睁着,散发着摄人魂魄的一种杀气,这种杀气预示着他手中的饭菜准备随时泼到他的脸上。</p><p class="ql-block">“看你那个土匪样!看你那个土匪样!”炊事员老耿吓得赶紧拿过他的饭碗,又给他碗里补添了半勺红烧肉。</p><p class="ql-block">“哼,说我土匪样?我就是土匪样怎么了?别以为我土八路怕你们转业军人。你们拿过几年枪,我也同样玩过枪,有什么了不起。”葛伯章心想。自胡贤干的挑衅后,葛伯章对转业军人的恶感越来越重,火气也越来越大了。</p><p class="ql-block">回宿舍吃过晚饭后,他来到了建设营大院内的徐明生房间前,敲了敲门,徐明生过来打开门,把他迎了进去。这是一间面积很大的高大房间,因为是同隔壁发电机房连为一体的工房式的的房间。屋里房梁上吊着一个60瓦的灯泡,由于房间空间的空旷而显得光线幽暗。房间摆设简单,除了几件家具,一张书桌,一把椅子,就是房间右侧墙角的一张显眼的双人床,双人床上的被窝里躺着一个乌黑秀发面色红润的女孩,见葛伯章进来羞涩地看着他,脸更红了。徐明生把他让在一张椅子上,笑嘻嘻地指着床上的女孩介绍说,“这是我对象,她见了你还不好意思呢!”然后他们互相做了自我介绍,葛伯章这才知道他也是在兵团解散的那一年从北塔山值班四连下来的,因为他在值班连是个班长的缘故,所以给他分配了一个建设营营部发电工的技术性工作。在他们了解到同为北塔山值班连的战友时,两个人的感情立即感到更加拉近了。在他听到葛伯章诉说了胡贤干与他的徒弟邓中平欺辱他的事件后,徐明生感到非常气愤,不禁破口大骂起来,“他妈的,他们老转在部队里待了几年就自以为高人一头,要尿到天上去了。”看着葛伯章的一脸杀气,知道他不会对胡贤干的凌辱含垢忍辱,就此罢休,为了提醒自己的战友,免得他吃亏,就笑嘻嘻地对他介绍起了胡贤干的来历:</p><p class="ql-block">“你可不要小看了胡贤干。他的牛逼还真不是吹的。他是六二年当的兵,参加过当年贺龙元帅主持的部队大比武,据说他在他们团还拿过奖。我们营部的亲眼见他演示过他的功夫,他让四个一米七八的青年一块上,他只是用手一拨拉,四个壮实高大的小伙子就被他放倒在地上了。”说到这里,徐明生目光注视着葛伯章,又补充了一句“他可是有真功夫的。”葛伯章明白,徐明生这是在给自己打预防针,不要让自己吃了轻敌的亏。</p><p class="ql-block">“其实我们营部里的许多人都受过他的气,但都敢怒不敢言。因为他在当官的面前挺会来事的,把我们营部的麻虎连长为得团团转,据说都准备把他提拔成我们营部的党支部副书记了。”说着他拿出一把匕首,从刀鞘里抽出来,握在手里掂着,“不过,我也对他早就看不惯了,如果哪天他敢惹到我,我不会饶了他。”说到这里,他手握匕首刀柄,用刀尖对着自己的手腕,目光闪出一股狠劲,但脸上依然带着笑,对葛伯章提议说:“你敢不敢跟我比比谁更狠?咱们自己用刀子自己扎自己的手腕试试。”</p><p class="ql-block">看着徐明生用匕首在自己手腕上比划着,葛伯章认为他这种做法简直像小孩子玩的游戏,“何必用刀子扎自己呢?要扎也是扎仇人嘛。”而且他并不认为自己没有徐明生狠,“到了关键时候,自己肯定比他狠。”他心里这样想着。岂不知,他完全小看了徐明生,后来他才知道了徐明生从来都是一个比他狠的狠人。</p><p class="ql-block">经徐明生的介绍,葛伯章确切了解到,胡贤干的嚣张并非虚声恫吓,而的确是有根据的,他参加过部队的大比武,练出来的的确是真功夫,若自己了解这一点,还傻乎乎地跟他明打,肯定不是他的对手,必然会吃亏。那既然知道同他明打肯定会吃亏,为什么我还要同他明打呢?这时,在值班连时他从同伴们那里听说过的各种报复坏人的方法便一一略过了他的脑海。最后他决定选择出了对自己最有利的报复方法。</p><p class="ql-block">“咚咚咚”门外突然传来了敲门声。</p><p class="ql-block">“谁?进来。”徐明生应声答道。</p><p class="ql-block">随着门开,一个五十来的男人贼眉贼眼地闪了进来,他有着一副颀长而弓腰驼背的身材,白净的面皮上闪着一对色迷迷的眯缝眼,面带猥琐的淫笑,朝床上躺在被窝里的女孩目不转睛地看去。来人是在隔壁发电机房里上班的徐明生的师傅李道钦。</p><p class="ql-block">“明生,我杯子里的水喝完了,你这里有没有开水?”李道钦这样问着,目光依然没有离开床上徐明生的对象。</p><p class="ql-block">“有,师傅,在暖壶里,你自己倒吧!”</p><p class="ql-block">但倒满一杯水的李道钦似乎并没有离开的打算,而是依然淫邪地看着床上被他盯的更加像一朵盛开桃花的女孩,没话找话地说,“哟,宝琴还没走呀,你晚上在外面,你妈妈能放心吗?”</p><p class="ql-block">“李叔,我妈知道我在明生这里。”谢宝琴羞涩地嘤嘤低语地回答他。</p><p class="ql-block">这时,葛伯章才仔细地看了谢宝琴一眼,这才发现,谢宝琴竟是一个绝美的美人,一副瓜子型脸庞,两道弯眉下䀹着一对水汪汪的乌黑大眼睛。见自己师傅一副色迷迷的眼神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对象的猥琐像,徐明生就气不打一处来。但碍于他是自己的师傅又不好发作。葛伯章见状便出来干预了,“李师傅,你不是来倒开水的吗?现在倒了开水还有什么事吗?”李道钦闻言有些愠怒地看了他一眼,“哦,你就是打井队的那个洗井机机长葛伯章吧?好大的官啊。好好好,你们聊你们聊,不耽误你们了。”说罢,他气急败坏讪讪地地离开了。</p><p class="ql-block">李道钦家的房子与葛伯章刚经人介绍认识的对象李志君父母家是在同一排房子,他们分住在这排房子的两头。李志君是一个娇小玲珑没有主见的乖乖女,他有三个同李志君年龄相仿的儿子,老色鬼早就盯上这个自己邻家的女孩了,心想,即便自己玩不上,让自己儿子玩玩也不错。听说葛伯章已捷足先登,李志君竟然成了葛伯章的对象,他就不禁妒火中烧。见自己徒弟找的对象也竟然是全团数一数二的团花谢宝琴,再看看自己一个大倭瓜似的农村村妇的媳妇,他更加感到愤愤不平了。“凭什么别人都能抱着美女睡,自己只能抱着一个倭瓜睡?”老色鬼的这种扭曲的心理几乎令他发狂,也令他更加变态。他曾经半夜翻墙进入寡妇的房子被人打出来过,还曾因猥亵幼女未遂被人打断过脊柱。但由于在那个技术人员奇缺的年代,因为他在部队掌握的发电机运行和维修技术,加之他会来事,逢年过节地给自己的顶头上司送酒送肉,建设营还是没有把他从发电机工种岗位上撤下来。刚才,李道钦洗手出门倒水,见邻家乖乖女李志君骑着自行车,刚从她工作的农二连回家度周末,想到昨晚自己在自己徒弟房子里受到的葛伯章的无礼对待,就远远地招呼女孩道,“君君,来叔叔家一趟,叔叔有话给你说。”李志君闻言直接骑自行车来到李道钦家门前,“李叔,有什么事呀?”“来,进屋里说嘛。”李志君下了自行车跟他进入他的房间,坐在了他给她让的一张椅子上,掏出一副绣着一朵梅花的白手绢,擦了擦额头上一路骑行累出的细汗。</p><p class="ql-block">“听说你在跟打井队的那个葛伯章谈对象是不是?”</p><p class="ql-block">“是呀,李叔叔,你怎么知道的?”女孩略带些羞涩迟疑地回答着,接着又说“不过,我们才谈了不到一个月,总共才见了两面。对他还不熟悉。”</p><p class="ql-block">“我是听我家大儿子果果说的。”听女孩说,她才同葛伯章谈对象谈了不到一个月,不禁感到暗暗窃喜,认为有机可乘,“葛伯章在打井队就是个爱惹是生非的惹祸精,不是今天同这个打,就是明天同那个吵,你知道吗?”李道钦,色迷迷地看着李志君,面露奸笑地挑拨道。</p><p class="ql-block">“嗯,李叔叔,你说的是真的吗?介绍人王阿姨可是说他在打井队里是单位的骨干呢。”李志君有些不相信地疑问道。</p><p class="ql-block">“唉,姑娘,你真是太幼稚了,介绍人给你介绍对象能不捡好听的说吗?”李道钦以诱惑的口吻反问她道。害怕她不相信,就又补上了一句,“不相信,你可以去问问打井队的姑娘小伙,问问他们葛伯章最近是不是同邓中平打过架,同胡贤干和打井队的炊事员耿明亮吵过架?”</p><p class="ql-block">“哦,是这样呀,我问问打井队我的朋友去。”</p><p class="ql-block">见自己计谋得逞,李道钦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得意的奸笑。</p><p class="ql-block">在得知了胡贤干有在部队参加过大比武的的武功根底后,葛伯章没有退却,反而更加坚定了用暗算偷打他的方式了。为了在偷打的时候手脚更加灵活,不至于笨手笨脚,打不到点位上。他就在每天早晚都雷打不动地坚持进行着手足关节和腰关节的活动锻炼,使自己的身体变得更加灵巧柔韧活动自如。</p><p class="ql-block">真是上天不负有心人,一个月后,报仇的机会终于等来了。那是一个周一的早晨,刚到上班的时间,葛伯章从宿舍里拿着一根青冈木工具把,准备到营部木工房,去请木工给修理成工地上用的铁掀把。青冈木具有柔韧的弹性,用来做铁掀把结实耐用。这根未经修理的青冈木棍,一头粗,一头细,约两米多长,粗的一头是个铁锤一样的接茬,细的一头有三公分粗细,整根青冈木棍拿在手里,就像一柄古代战场上使用的长柄铁锤。扛着这根工具把,葛伯章走在自己打井队的四合院中,看见胡贤干正在和他的另一个徒弟也是转业军人的小张,正蹲在地上清洗轮式车的几个配件。一辆轮式车驾驶室门大开着,停在他们侧面。葛伯章来到他们身后,看着蹲在地上的胡贤干,酝酿了一个多月的复仇计划涌现在脑海中。他扛着青冈木棍,心里在思衬着在什么地方下手,在什么时间下手,因为他们是两个人,寻找一个让他们二人都毫无还手之力的机会才能确保报复的成功。此时,站在他们旁边算计着他们的葛伯章,并没有引起他们师徒二人的任何注意。清洗完轮式部件并收拾好后,二人站了起来,胡贤干先让小张进了驾驶室,然后自己再踏上驾驶室的踏脚架,弯腰准备进驾驶室时,葛伯章感觉到了下手的好时机,这时打他,他的徒弟在驾驶室里面根本帮不上忙。说时迟,那时快,葛伯章迅速从肩上取下青冈木棍,双手持棍后端,高高举起,青冈木棍像带着弹性的古代流星锤似地朝胡贤干的后脑勺打去,边打葛伯章边愤怒地吼着“我让你骂!我让你骂!”之所以击打他的头部,葛伯章的想法是一击将其打昏,使他丧失反击的能力,因为自己可是知道他有以一敌四的武功的。但没想到一棍子下去,没有打在他的头顶的天灵盖上,而是打在了他后脑勺的骨节上,根本没有把他打昏过去。不愧是参加过大比武的,胡贤干挨了一闷棍没有丝毫慌乱,而是闪电般跳下了轮式车驾驶室,兔子似的一下子朝大门口窜出了三四米,便逃边否认着“我什么时候骂你了!我什么时候骂你了!”见没有一击将仇人打昏,葛伯章又迅速追上前去,边骂着问他“你妈了个B,你没有骂?”边又举起青冈木棍,朝他头上打出了第二棍,但由于他逃跑的速度惊人,葛伯章的第二棍只打在他的后脑勺的头皮上。再想打,胡贤干已跑得追不上了。轮式车驾驶室里胡贤干的徒弟小张走下驾驶室,来到葛伯章身边,夺过了葛伯章手中的长棍,看着一脸杀气的葛伯章,不敢有什么替他师傅报仇的举动,只是愤怒地说“这是你行凶的工具,我要交给团保卫科当证据。”因为当年兵团团场还没有开设公安派出所。处理各种案件一概是由团保卫科主管。</p><p class="ql-block">此时,打井队的连长陈洪武和打井队的男孩女孩们闻声都赶来看热闹了。除了连长陈洪武,其他大部分人都不了解葛伯章怎样受辱才报复的,所以,他们对他的报复方法戳戳点点,大加非议。陈连长则惊慌地催促和搀扶着满头流血的胡贤干去了团卫生队,给他的头上缝了四针,并下了个脑震荡的诊断。</p> <p class="ql-block"> 三</p><p class="ql-block">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大亏,丢过这么大面子的胡贤干,在老婆孩子的陪护下自卫生队回到家中,他越想越窝囊,越想越怒不可遏。他从五斗橱里找出了他存放的一把匕首,瞪着被怒火烧得通红的斗鸡眼,拿在手里就往门外冲,“我要杀了他,我要杀了他。”见丈夫这副凶神恶煞的模样,老婆连忙在身后抱住了他,“老胡你不能去杀人,老胡你不能去杀人,你杀人死了以后我和孩子怎么办?”见母亲抱着父亲呼喊着,一旁的两个八九岁的男孩也涌上前来,抱住父亲的腿,号啕大哭起来。</p><p class="ql-block">“咱们去找公家讲理去不就行了?你杀了他你也会判死刑的。”老婆的提醒让头脑发热的胡贤干冷静了下来。于是,他找了营部麻连长,找了团保卫科的万世平科长,威胁道:</p><p class="ql-block">“你们如果不处分他,我就跟他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p><p class="ql-block">“好事不出门,坏事传万里”,不几天,葛伯章背后偷打胡贤干的事情,就传到了自己远在农二连的对象李志君的耳朵里,当然,老色鬼李道钦没有少添油加醋地歪曲事实和拱火。</p><p class="ql-block">这天傍晚,打井队的一个女孩子来到葛伯章的宿舍,告诉他李志君在门外等他,有话跟他说。他跟着女孩来到门外,李志君满脸阴沉地看着他,决绝地宣布了与他断绝关系,“你脾气这么爆,我害怕结婚后你也打我。”葛伯章尽管喜爱这个姑娘,但并没有死乞白赖,死缠烂打,而是在退还她的照片背后,留诗四句,进行了无声的告别:</p><p class="ql-block">“别君一日梦,祝君青云升。高攀金枝日,论价看行情。”</p><p class="ql-block">世上有这么一种人,心底一片阴暗肮脏:身边的小年轻如果有人找了个超世绝美的对象,而自己早已婚姻定型,不可能再有夺人之美的机会,他便会妒火中烧,更是恨得咬牙切齿,“我得不到的美人,凭什么你能拥怀入抱!”于是一种“我得不到的,谁也别想得到”的恶毒心理便油然而生。虽然不敢杀人,但“让我认识的身边小年轻得不到”就成为其必选的手段。所以说,这种心底的阴暗已经超越了嫉妒的范畴,达到了刻骨仇恨的地步。建设营发电工李道钦就是这样一种人,他不仅好色成性,而且还由妒转恨,由恨转为恶毒。这呗,对于自己刚刚拆散了葛伯章与李志君一对恋人,他还犹嫌不足,而天天晃在自己眼前的徐明生,不过是自己的一个小徒弟,竟然有着绝世美人拥怀入抱的艳福,更是让他嫉妒的难以入睡,由妒转恨,恨得咬牙切齿,非拆散这对鸳鸯而不能以解心头之恨。正像人们常说的“瞌睡了有人给你送个枕头”,也许是他冥冥之中心想事成,梦想成真,这个机会就这样不其然而然地给他送上门来了。</p><p class="ql-block">这天,在发电机房里保养发电机内部核心部件的李道钦,正独自一人在忙活着。为了不让自己徒弟学到核心技术,他把徐明生支走,让他自己回房间里休息,让他晚上值值夜班四个小时的发电就行了。“教会徒弟,饿死师傅”这个道理他是深信不疑的,他决不会把核心技术教给自己徒弟徐明生的。</p><p class="ql-block">“咚咚咚”,随着几声敲门声,发电机工房的对开大门上的那扇小门被推开了,一个妇人的声音传了进来:</p><p class="ql-block">“李师傅在吗?”接着,人随声到,只见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走了进来,她有着一副长方形的宽扁身材,一张倭瓜似的脸,即使满脸堆笑,也难掩她透着暗黄色脸上一副惯常蛮横霸道的泼妇相,想必她在她的夫妻婚姻中是那种夫弱妻强的搭配,她的身后跟随的是谢宝琴。</p><p class="ql-block">“我是宝琴的妈妈。”中年女人首先自我介绍道,</p><p class="ql-block">看着眼前的这个一脸粗俗相的女人,本能地心生厌恶的他,见有美女谢宝琴在她身边,李道钦立即现出一副讨好献媚的笑脸,忙把一张椅子让了过来:</p><p class="ql-block">“大妹子,什么风把你吹来了!”</p><p class="ql-block">“还不是为了我这个不听话的丫头自作主张在外面谈对象?而且她已经同那个叫徐明生的小伙子谈对象谈一年了,虽然宝琴把他领到家里有几次,但我还是想最后替我家宝琴把把关,彻底了解了解小伙子的为人。听说你是徐明生的师傅,我今天来,就是想特地问问你对徐明生这个人的看法,我们做父母的可不能让自己的女儿跳进火坑里,是不是,李师傅?”</p><p class="ql-block">哈哈,这还真是想什么来什么,正在为吃自己徒弟的醋而妒火难耐的李道钦,竟然遇到谢宝琴的母亲前来讨教他对徐明生的看法。谢妈这可真算找对人了,无疑是兔妈妈去征询大灰狼对自己兔宝宝女婿的看法。一阵狂喜不禁涌上心头,李道钦激动得几乎要跳起来手舞足蹈了,他踶咻蹀躞一脸猥琐相喜笑颜开地说,“大妹子,你可真算找对人了,知徒莫如师傅,徐明生是我的徒弟,他的老底我可是了解的清清楚楚。”</p><p class="ql-block">“那你快说说,他这个人咋样?”谢妈冯紫秀闻言不禁喜形于色,满脸兴奋得涨成了猪肝色,迫不及待地问。</p><p class="ql-block">“小徐这个人嘛,说实在的,人还算长的不错,相貌也可以说得过去——”欲擒故纵,欲抑先扬,惯常于搬弄是非挑拨离间的老色痞李道钦深谙这种抓住人心手法,只有如此,才能让被蛊惑者感到自己说话公正,不带偏见,“不过——”他装作犹豫的样子,有点痛心疾首地看着冯紫秀,吞吞吐吐地说,“说出来,大妹子你可不要不愿听。”</p><p class="ql-block">“哎呀,李大哥,你就快说嘛,含含糊糊地急死人了。”</p><p class="ql-block">“不过,我知道,小徐他父母是兵团农业连队大田农工,没有什么本事,还生了有七八个孩子,家里穷的叮当响,你们家宝琴要是嫁过去,就要早打算着过穷苦日子。还有,他根本不会为人,在领导面前一副清高的样子,从来不把领导放在眼里。这样的人,在政治上能有什么前途呢?只能窝窝囊囊一辈子。再看他的性格,孤僻冷漠,几乎没有什么朋友和亲近的人,就是有,也是一两个性格乖张脾气暴躁的莽夫狂徒,他有个好朋友葛伯章你听说了吗?如果你没有听说,你女儿可是知道的,他一个月前用工具把在背后把我们营部的一个轮式车车组长给打了,而且打的是人家的脑袋,如果把人打死了,他不一样会被判死刑?而且还是背后偷打,算什么男人和好汉?小徐结交的就是这种朋友,你放心把你女儿嫁给他吗?不怕他结婚后家暴宝琴吗?”李道钦终于一口气把他的浸满毒汁的话都吐了出来。长吁了一口气,悲天悯人地看着冯紫秀。</p><p class="ql-block">“是这样吗?”冯紫秀一脸恐怖地看着自己的女儿谢宝琴,问道。</p><p class="ql-block">“嗯,差不多是这样吧!”经李道钦这样一分析总结,自小就在强势母亲的的影响下没有自己主见的谢宝琴,竟然感到李叔叔的话犹如醍醐灌顶,让她似乎突然恍然大悟了一样,原来在自己心目中那么优秀的徐明生,这么经不起李叔叔的分析。她顿时有了一种突然看清了徐明生真面目的顿悟一样。</p><p class="ql-block">“哦,原来徐明生是这么一种人,要不是我多个心眼,打铁厂沟煤矿专程过来了解一下的话,可真要让我女儿跳进火坑里去了。”谢妈妈感到自己再一次为自己宝贝女儿预防了一次重大灾难,感到又为女儿做了一次主,一种把握一切的自豪感不禁又升腾在自己心头。她拉起女儿的手,“走,趁今天我来了,你现在就去跟那个小子去断绝关系。”</p><p class="ql-block">听母亲要让自己跟自己对象断绝关系,谢宝琴一下子愣住了,她知道她以前对徐明生的爱是真心的,徐明生的家境和为人她也不是不知道,没有认为是什么大问题,而且感到他还很有敢作敢为的男子汉气概呢,但怎么这些话一进李叔叔的口里就完全不一样了呢?她又对徐明生的为人恢复了以前正面的看法。这让从小就在强势母亲样样事情都替她做主长大的谢宝琴,一下子感到六神无主,不知所措了。“妈妈,其实小徐也不是那么差,他也对我真的很好,这样跟他断绝关系是不是太绝情了?”其实,她还没敢告诉母亲,自己的肚子里已经怀了徐明生的孩子,都三个月了。</p><p class="ql-block">“不行,你今天必须去跟他断绝关系,你不敢说,我去跟他说,你在旁边听着就行了。”冯紫秀丝毫听不进女儿的意见,气势轩昂,昂首挺胸地拉起女儿的手,就朝隔壁徐明生的宿舍里走去。岂不知,她这一走,就是带着自己的女儿和外孙以及李道钦走上了黄泉路。</p><p class="ql-block">宿舍里,正在清洗自己工作服的徐明生,其实早就听到隔壁发电机工房里自己准岳母与自己师傅聊天的事情,但也没有往坏里想,“不就是岳母知道自己是李师傅的徒弟,过去顺便熟悉熟悉,拉个家常嘛?”他根本没有想到社会的险恶和人心的阴暗能达到如此可怕的地步。他放下还没有洗完的衣服,把他泡着衣服的脸盆端到一边,站起来,迎接着准岳母和未婚妻谢宝琴:</p><p class="ql-block">“妈妈,宝琴,你们来了。床上坐吧!等我洗完衣服,咱们出去到饭馆里吃个饭。”</p><p class="ql-block">“别,别叫我妈妈,我可担待不起。我今天来不为别的,就是要当面正式告诉你,从今以后我们家宝琴跟你断绝关系,你们以后不要再来往了。”冯紫秀面色铁青以冰冷的声音宣告着,而非商量着。</p><p class="ql-block">看了一眼站在自己眼前,突然向自己宣告了这样一个噩耗的谢母,徐明生还是有些不大相信地问“这是为什么?宝琴同意了吗?”</p><p class="ql-block">“我的话就是宝琴的话,她不好意思说,我替她说了。”</p><p class="ql-block">“宝琴,是这样吗?你真的要跟我断绝关系吗?”</p><p class="ql-block">“我们家的事都是我妈妈做主,都是她说了算。”谢宝琴面对徐明生的质问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只是低头含含糊糊嗫嚅地回答他。</p><p class="ql-block">徐明生现在才彻底明白了,刚才准岳母和宝琴去隔壁自己师傅那里,不是去拉什么家常去了,而是去受李道钦那个老色痞的挑拨去了。“我得罪谁了?我对我师傅李道钦难道不是一让再让吗?他为什么非要把我逼上死路?还有我的准岳母为什么只听李道钦的一面之词,不再问问其他人?还有你谢宝琴和我谈了一年对象了,我是个什么人,你难道不知道吗?我对你掏心掏肺,难道你都忘了吗?”他在心中默默想着,难受得流下了眼泪,还想再挽回一下准岳母的心:</p><p class="ql-block">“妈妈,我知道你们是受了我师傅李道钦的挑拨了,他是个什么人,你们可以去打听打听建设营的其他人,他就是一个专门挑拨是非的老色鬼……”</p><p class="ql-block">“够了够了,你这样背后说你师傅,你才是个背后搬弄是非的小人,你以为你是个什么好东西吗?”冯紫秀反唇相讥道。</p><p class="ql-block">“哎呀,你们这是在吵什么啊?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吗?小徐,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你看你这副德性能配得上人家宝琴吗?人家不愿意跟你谈对象了,你还有脸在这里死皮赖脸的死缠烂打吗?”隔壁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李道钦见自己徒弟还在纠缠着谢宝琴,他不禁窜进来幸灾乐祸地挖苦着徐明生。</p><p class="ql-block">“就是,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个什么东西,你妈生了你个癞蛤蟆还想吃天鹅肉,还好意思纠缠我女儿,真是嗑瓜子嗑出个臭虫来,冒充大尾巴狼!”冯紫秀一张一向不饶人的嘴巴,像放连珠炮似地在再在他受伤的心口上重重地撒了一把盐。</p><p class="ql-block">此时,已经被自己师傅和准岳母的侮辱和伤害气愤的得丧失了理智的徐明生,“真是欺人太甚。你们不是不让我好活吗?我也不会让你们好活!”他突然窜到床头的书桌前,从抽屉里掏出了那把他曾跟葛伯章比谁狠的匕首,拔出刀鞘冲到李道钦和冯紫秀面前,朝他们胸前一人捅了一刀,“操你妈,你个老色痞,我谈对象跟你有什么关系,你三天两头地挑拨我们?还有你个老王八蛋,你不同意我跟宝琴谈对象就不同意嘛,有什么资格侮辱我?”</p><p class="ql-block">李道钦和冯紫秀没想到徐明生会被他们激怒到杀人,两个人捂着鲜血飙注的胸口,露出了惊恐的眼神,李道钦边按住自己流血的胸口大声呼喊着“杀人了,救命呀”,边朝门外冲去,想向外人求救。见状,徐明生冲上前去,又在他的胸口上补了三刀,李道钦彻底倒在地上不动了。冯紫秀则捂着自己胸口,踉踉跄跄地指着徐明生,倚老卖老地骂道,“你个王八羔子,还敢杀老人,天打雷劈了你。”徐明生闻言更加怒不可遏,又转回头,冲过来,给她补刀。</p><p class="ql-block">见徐明生还要用刀捅自己母亲,谢宝琴一步冲上前去,面朝徐明生挡在了自己母亲身前,想阻止徐明生继续杀自己的母亲,因为她相信自己对象不会杀自己的。没想到,没有收住手的徐明生快如闪电般的三刀,毫无悬疑地竟然全部捅进了她的心口,“明生,你,你还杀我?”说罢,倒在了地上。</p><p class="ql-block">见误杀了自己心爱的女人,徐明生顿时大惊失色,连忙上前扶起谢宝琴,伤心欲绝地大叫道,“宝琴,宝琴,对不起,我不是要杀你呀,你为什么这么傻,要为你妈妈挡刀?”</p><p class="ql-block">谢宝琴坐在徐明生的怀里,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对徐明生说,“明生,我爱你,我没有想要跟你分手,求求你,你原谅我妈妈吧!”徐明生此时才从刚才的激怒失控状态中清醒过来,他紧紧抱住怀中自己的爱人,看到她已奄奄一息,不禁放声大哭起来“宝琴,我答应你,原谅你妈妈了,你等着我,我跟你一块去陪你。”说罢,徐明生举起自己手中的匕首,狠狠地朝自己的心口捅了进去。然后抱紧谢宝琴,与谢宝琴还在鲜血涌流的胸口紧紧贴在了一起。“宝琴,我来了,我们永远不分离。”谢宝琴也用自己的两臂环抱在他的腰上,紧紧抱着他,“明生哥,我爱你,我们永远不分离。”说罢,两人全部停止了呼吸。地上留下了紧紧相拥而坐犹如雕塑一样的一对恋人,还有看着自己女儿与对象相亲相爱而死,感到后悔不已死不瞑目的谢母,临门躺着的则是那个惊恐地大睁着眼睛一脸猥琐相的李道钦。</p> <p class="ql-block"> 尾声</p><p class="ql-block">建设营接连几个月出现了一偷打别人脑袋、一杀人的两个事件,惊动了团保卫科。这种动不动就动棍动刀的冲动情形,不能再任其在年轻人中蔓延了,必须杀一儆百,加以制止了。于是经团保卫科研究决定,给予葛伯章以职工留职察看和共青团员留团察看的处分,并将该处分形成公文,通报全团,以儆效尤。于是受了处分的葛伯章本来由连党支部已确定的团支部副书记被取消。而那个被葛伯章偷打了的营部轮式车车组长胡贤干原先已确定的党支部副书记也同样被取消了,根据是其群众关系恶劣。</p><p class="ql-block">受了处分的葛伯章被撤销了洗井机机长后,被驱赶到了建设营住乌市的建筑工地上,做了一个建筑工地上的小工。后来,他凭自学考试获得大学文凭,进入了公务员队伍。胡贤干则在轮式车驾驶员的岗位上干到退休。</p><p class="ql-block">这就是一个新疆兵团团场转业军人不尿土八路,土八路不尿转业军人的真实故事。你能从个中咂摸出点什么感悟吗?</p><p class="ql-block">(全文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