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诗文/摄影/编辑:华祥</b></p><p class="ql-block"><b>美篇号:5924094</b></p><p class="ql-block"><b>背景音乐:Comptine d'un autre été</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开篇导语</b></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一道横跨千年的哲思叩问——为什么存在而非虚无?从《梨俱吠陀》的远古沉吟,到莱布尼茨落笔成题,再经海德格尔立为形而上学根本之问,它长久悬于人类理性的上空。安德鲁·布伦纳这篇短文,不急于索解答案,而是先行辨明:这究竟是一道真问题,还是虚妄的伪问?今秋灯下细读,遂将古今中外哲思脉络一并梳理,与同好文友共品这份本体论的幽微深思。</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题记</b></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i style="color:rgb(128, 128, 128);">哲学史上最惊心动魄的一问,莫过于:为什么存在而非虚无?</i></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这一问,自远古梵典的幽思里萌芽,经莱布尼茨郑重落笔,又被海德格尔奉为形而上学的根本问题。千百年来,无数哲人驻足于此,有人惊叹它深不可测,有人质疑它本就是伪命题。秋夜灯下翻读安德鲁·布伦纳刊于《时下哲学》的这篇短文,最触动我的,倒不是急于寻一个终极答案,而是作者沉下心来,先回头审问这一问题本身:它究竟是不是一个愚蠢的设问,是不是一串没有落点的空洞文字。这般正本清源的审慎,像在迷雾漫卷的旷野先点亮一盏孤灯,我们才得以缓步走近本体论里这道最本源的叩问。</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人类对这份困惑的追索,由来已久。古老的《梨俱吠陀》之中,先民便生出朦胧的怅惘:万物已然显化,何以世界不是全然空无?这是理性挣脱生存本能之后,人抬眼望向存在本身的初次沉思。及至十八世纪,莱布尼茨把这份疑惑凝练为清晰命题,写入《自然与恩典的原理》,依托理性体系发问:何以有物存在,而非一无所有?到二十世纪,海德格尔更进一步,将它标定为形而上学的根本问题。在他眼中,这不是追问某一件事物的来由,而是向着全部存在者发问,探问存在整体何以如其所是。</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只是这条思辨之路,从来都遍布诘难。这个宏大的问题,自被提出起,争议便如影随形。叔本华曾感慨,它是一道深不可测、扰人心神的谜题。后世的质疑大致分为两路:一部分人认定问题本身荒唐;另一部分则判断它只是伪问题——看着是问句,实则没有真实的探究指向,不过是情绪抒发,或是缀上问号的无效文字。布伦纳便循着这两类质疑,一层一层辨析,试着证明:这个问题,并非无稽之谈。</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持“问题愚蠢”这一看法的学者,核心疑虑在于:发问之时,我们已经预先假定,一定存有某种解释,可以说明存在何以战胜虚无。可或许,存在本就是无需溯源的既定事实,不存在背后的理由。好比向一个从未动用公款的人发问“你还在挪用公款吗?”,问句自带错误预设,恰当的做法是直接拒答,而不是顺着圈套去回应。布伦纳没有简单否定这一思路,他试着重新转译问题:是否存在某种解释,来说明为什么存在而非虚无?倘若有,这份解释是什么? 改写之后,便不再强行预设答案必然存在,巧妙绕开了这个逻辑陷阱。</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柏格森也曾提出批评:人根本无从想象绝对的虚无,我们脑海里所谓的空无,往往只是一片空旷的空间,空间本身依旧属于“存在”,因此“何以不是虚无”的追问从根基上就不能成立。布伦纳对此做了细致分辨:想象不出虚无的模样,和理解虚无这个概念,本是两回事。笛卡尔也曾谈及,我们很难在脑海里描摹千边多边形,却完全可以读懂这个概念。想象力的边界,不等于概念本身失去意义。当我们追问万物存在的根据,执念的不是在脑中勾勒一片空无,而是叩问包含空间在内,一切存在者的来由。</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梅岑的论证,则更有分量,直指“伪问题”的核心。他主张,一个有意义的提问,必须锁定特定类别的对象。我们可以追问企鹅何以演化生存,对象明确;可笼统问“事物为什么存在”,这里的“事物”只是一个占位符号,没有划定范畴,语言在此失效,算不上有效的问题。就像手中握着一支笔,随口一问“我手里有多少东西?”,脱离语境,我们甚至说不清统计的边界在哪里。</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布伦纳对此自有辩驳。在形而上学独有的语境之中,我们的探究本就面向普遍性,而非某一类具体事物。它不像植物学、音乐学,只截取世间一个切片研究;形而上学的目光,本来就落在存在共有的本性之上。在这一层面,我们完全合法地向着全体存在发问,不必强行收窄范围。顺着这番推演,布伦纳得出结论:“为什么存在而非虚无?”是真正成立的问题,绝非空洞虚妄的设问。先把这块基石夯实,后续一切探索,才有落脚之处。文末注释交代,安德鲁·布伦纳任职于香港浸会大学宗教及哲学系,相关专著《为什么存在而非虚无?本体论的根本问题》将于2026年由剑桥大学出版社推出,足见这篇短文不是即兴随感,是长年深耕本体论之后凝练而出的思考。</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再回看东方先贤的思索,我们会发现,先哲没有使用这套西式逻辑命题,却早已抵达相近的精神边界。《道德经》开篇便写下:“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老子将有无并置,体察天地自无而生的本源,道化生万物。这里的“无”,不是简单的一无所有,是生机潜藏、尚未显形的本源。庄子在《齐物论》里层层回溯,追问开端之前的开端,探寻万物的根由,和西方本体论追索存在根据的心意,遥遥相合。</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儒家的目光更多落在此岸人间,看重人伦修身,推崇生生之德。《周易》说“生生之谓易”,注目天地持续创化流转,并不执着于追问世界何以不是虚无,却同样接纳这份生生不息的本然力量。中西两条路径差别清晰:西方依靠严密逻辑,反复核验问题本身的合法性,拆解隐藏预设,层层辩驳;东方更多依靠静观体悟,体会有无相生的境界,少这类繁复的逻辑推演。道路不同,心底盘旋的,终究是同一份对存在本源的好奇。</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放到当下读这篇文字,收获的启迪,早已超出哲学专业的圈层。我们身处一个凡事讲求效用的时代,习惯追问一件事能带来什么收益,能达成什么目标,渐渐遗忘这种不带功利的终极发问。很多人会觉得这类思索玄远无用,是脱离现实的空想,可恰恰是这一类追问,守住了人理性向上的余地,不至于一辈子困在眼前的得失里面。</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而布伦纳先核验问题、不急着作答的思辨方式,更是浮躁当下难得的提醒。网络之上,很多争执到最后鸡同鸭讲,根源往往是大家从未核对过:我们讨论的问题,前提是否一致,概念是不是同一个。我们常常急着表态、站队、抛出答案,很少停下来想一想,这个问题本身是否成立,里面藏着哪些不自觉的预设。学会这份审慎,能帮我们避开大量情绪化的盲从与无谓纷争。</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当然,我们要明白,布伦纳这篇文章只完成了奠基工作。他证明问题值得一问,却没有交付终极谜底。本体论这道谜题,本就不会被一篇短文彻底解开。哲学动人之处,或许不在于拿到标准答案,而在于一代又一代人不断俯身辨析、抬头追问,在思索之中拓宽认知的边界,慢慢读懂自我与世界。存在何以不是虚无,或许永远没有一锤定音的回答,但这份持续不断的沉思,本就是人独有的精神光芒。</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日常奔走之间,我们被琐事裹挟,很少留出空隙望向这般宏大命题。偶尔拾起这道古老的疑问,好比暂时跳出尘嚣,换一个更远的视角打量自身。它不是劝人抛弃烟火、凌空蹈虚,而是提醒我们,在为生活奔走之外,还可以保有一点超越性的沉思。敬畏存在本身,学着审慎思考,在烟火人间里,留一隅给本源之问,便是这篇短文留给我们最珍贵的馈赠。</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互动感言</b></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b>读完这些文字,不知诸位文友心中是否也生出一点波澜?“为什么存在而非虚无?”这道跨越千年的追问,你是否也曾在某个安静独处的时刻,心底浮起相似的疑惑?你更偏爱东方有无相生的体悟式思索,还是西方层层拆解的逻辑辨析?于步履匆匆的今人而言,这样不产生实际功用的终极追问,还有价值吗?欢迎大家留下一己所思,共探本体幽微,在文字相逢里互为启发。</b></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