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永嘉之战

才江慕海

十几万人护着一口棺材慢悠悠回家，被一个奴隶的骑兵追上，围成一圈射成了刺猬——西晋最后的家底，就这么没了。

第二十一回 东海王死了，麻烦来了

司马越死了。

死在项县军中，死得不是时候。

这位东海王，八王之乱的“最后赢家”，挟天子、掌朝政，威风了几年。

可他有个毛病：心眼多，胆子小。带着四万多人出屯项县，名义上是讨伐石勒，实际上——躲。

躲洛阳那摊烂账，躲朝里那帮人精，躲来躲去，把自己躲进了棺材。

他一死，十几万人傻了眼。

太尉王衍被推出来当头。王衍什么人？清谈界顶流，手里常年拿把玉柄麈尾，说话云山雾罩，人称“口中雌黄”。

让他聊《老子》《庄子》，他能聊三天三夜。让他带兵？他当场就推。

推不掉。于是十几万大军护着一口棺材，慢悠悠往东海国走。

走得那叫一个从容，一天八十里。

石勒的骑兵，一天三百里。

第二十二回 十万人，一堵墙

石勒追上来了。

轻骑兵，两三万人，围住了十几万晋军。

按常理，这仗不该这么打。

可晋军有个特点：人多，心散。王衍不会指挥，襄阳王司马范不肯指挥，底下的人各怀鬼胎。

石勒不客气。骑兵围成一圈，往里射箭。

晋军没阵型，没指挥，没斗志。

前面的人中箭倒下，后面的人转身就跑，跑不动就踩，踩着自己人往上爬，爬上去又倒下来。

史书记了四个字：“相践如山”。

十几万人，就这么没了。

王衍被俘。石勒坐在帐下，问他：晋朝怎么败的？

王衍开始表演。他说：我从小就不想当官，朝政跟我没关系，都是别人搞的。要不——您称个帝？

石勒笑了。他说：你少壮登朝，名盖四海，身居重任，现在说不管事？破坏天下，正是君罪。

王衍不说话了。

石勒没给他一刀。他让人推倒一堵墙，把王衍压死在里面。

体面人，死法也得体面点。

第二十三回 洛阳的最后一顿饭

宁平城消息传到洛阳，全城崩溃。

晋怀帝想跑。跑不了。连警卫队都凑不齐。

朝廷还在，但朝廷已经空了。百官跑了一大半，粮食吃完了，城里开始人吃人。

匈奴汉国的军队到了。呼延晏先到，刘曜后到，王弥也来了。晋军连败十二仗，死了三万人。

六月，洛阳陷落。

怀帝从华林园后门往外跑，想奔长安。追兵赶上，把他摁住了。

太子被杀，宗室被杀，官员被杀，百姓被杀。

史书写“士民死者三万余人”。

刘曜进城，干了三件事：烧宫庙，挖皇陵，娶了惠帝的羊皇后。

怀帝被押送平阳。匈奴皇帝刘聪问他：你们司马家，怎么自己打成这样？

怀帝赔笑：这是天意，天意要让陛下您得天下啊。

第二十四回 清谈家的临终台词

王衍死前，说了一句话。

他说：向若不祖尚浮虚，勠力以匡天下，犹可不至今日。

翻译过来：要是当年不整天扯淡，好好干活，不至于落到这步田地。

这句话，后来成了名言。历朝历代，只要有人空谈误事，王衍就被拉出来鞭尸。

桓温北伐，登楼望中原，说：遂使神州陆沉，百年丘墟，王夷甫诸人不得不任其责。

但王衍真的只是“清谈”吗？

他清谈，是为了不上班。他占着太尉的位子，把弟弟安排到荆州，族弟安排到青州，自己蹲在洛阳，号称“三窟”。

算盘打得噼啪响，唯独没算到：石勒的骑兵，不吃这一套。

王衍死了。西晋还在。

怀帝被俘了。西晋还在。

真正要命的是另一件事。

第二十五回 一个奴隶，站在了废墟上

石勒烧了司马越的棺材。

他对着火说了一句话：此人乱天下，吾为天下报之。

这话说得漂亮。可石勒是谁？羯族人，年轻时被晋朝官吏抓了，卖到山东当耕奴。

两个人共戴一枷，徒步翻太行山，没死在路上，算他命大。

现在，他站在宁平城的尸山上，看着十几万晋军灰飞烟灭。

一个奴隶，灭掉了西晋最后的精锐。

洛阳陷落后，司马睿在江南称帝，东晋开张。

北方？北方进入了另一个时代。石勒后来建了后赵，从奴隶到皇帝，中国历史上独一份。

但永嘉五年（311年）的这场仗，留下了一个问题。

王衍说“清谈误国”。可司马越不死于清谈，死于心眼。晋军不败于清谈，败于没人管事。

石勒赢，不因为他多能打，因为对面压根没打算打。

那么问题来了——

洛阳陷落那天，怀帝被押上马车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他看的是什么？

是宫门的大火，还是某个还没来得及跑的人？

没人知道。

但七年之后，长安城破，愍帝出降。西晋，亡了。

而江南那边，司马睿正看着一群从北方跑来的士族，心里盘算另一件事——

这皇帝，我当，还是不当？

欲知后事，且看下篇。若想了解更多两晋南北朝故事，请点击下方的作品集《乱世之两晋南北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