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回 笺章汇齐裁定议，云涯初盼探灵踪

可可加树

第160回 笺章汇齐裁定议，云涯初盼探灵踪

两日期限已至，议事秘书处的光屏陆续接收完最后一份书面意见书。

大观园号议事大厅再度开启。这一回并非仓促召集的临时会商，长桌之上整齐排布着汇总完毕的意见摘要。淡色投影铺开，赞成、反对、附带条件观望三类条目分列两侧，每份文书都标注着提交人的编号与立场，一目了然。

探春、颖儿、湘云依次入席落座。王熙凤依旧留在厅外廊道调度安保，通往议事舱的几条岔道都安排了值守队员，不动声色留意来往之人。前两日私下的游说、打探与暗流交锋，到今日尽数收敛于这间厅内，静待最终裁定。

主位上的议长翻阅一遍汇总清单，轻点面板，将统计结果投放到大厅中央的主光屏。

“诸位，时限已到，所有意见书收齐。本次关于熵蚀云外缘轻型探测艇试探航行的提案，统计结果如下：赞成一十四票，反对一十二票，附带约束条件方可试行三票。依照议事章程，赞成票数达到有效表决门槛，提案通过。”

话音落下，厅内浮起一阵低低的骚动。

温元老一派保守元老神色沉凝，彼此对视，沉默不语。他们连日奔走串联，本以为能拉住更多摇摆之人，终究只差一线，没能拦下这份提案。几名偏向科研方向的议事成员神色稍缓，却并未流露喜色。他们清楚，这场胜利来得极单薄，绝非全然顺遂。

议长抬手，厅内很快重归安静。

“但是，反对一方提出的风险考量，议事会一并采纳，增设数条强制约束条款，一并写入本次决议，不得逾越。”他放缓声调，逐条宣读附加限制，“第一，探测艇限定航行范围，只允许抵达浮标记录点位周边空域，不得向熵蚀云深处延伸；第二，航行时限严格划定，自驶离母舰护盾起，满两个星时必须启动返航流程，无论数据是否采集完毕；第三，艇上监测程序预设多重自动撤离阈值，一旦捕捉到与样本记录差异过大的灵息波形，系统直接锁死航线，强制折返；第四，母舰全程把持监控链路，议事会保留远程切断动力、强制召回的权限；第五，只准许采集引力场、背景辐射、灵息波形三类基础数据，严禁主动向域外未知能量发起任何交互试探。”

读到此处，议长抬眼望向探春：

“探春，你是本次提案的发起人，是否接受全部附加条款？倘若航行途中，探测诱发星舰险情，所有牵头参与计划之人，都要承担相应责任，舰上将依规追责。”

探春起身，脊背挺直，语气平稳，不卑不亢：

“我接受全部附加约束。我们拟定探测方案，本意本就是审慎试探，而非贸然远征。所有预设的返航、避险机制，原本就在预案之内。我愿意承担这份责任。”

厅里不少目光落在她身上，有担忧，有审视，也有未曾消散的疑虑。一名元老随即开口，语声凝重：

“姑娘切莫轻看这份责任。灵潮无常，熵蚀云之中，尚有我们未能吃透的力量。今日准许小艇出航，已是议事会做出的让步，万不可借着这次许可，擅自越界行事。”

“我明白。”探春从容应答，“我们只求核实一份尘封多年的记录，弄清灵息是否存在另外一种形态，不为冒险猎奇。所有行动，严格遵照今日定下的条款执行。”

简短问答过后，本次议事宣告结束。决议文书加密归档，同步抄送舰务、安保、科研三处舱段，以备查验。众人陆续起身散去，保守派元老结伴而行，低声交谈，神色之中并无罢休之意。他们虽没能否决提案，却以重重枷锁约束了这次探索，依旧留有后手。

走出议事大厅，王熙凤快步迎上，目光带着问询。

“定下来了？”

“勉强通过，只是附加了不少限制。”探春将决议里的几条约束转述给她。

王熙凤眉头微蹙：“这些条条框框，等于捆住了我们的手脚。而且温元老他们虽在表决上落败，未必就此罢休。暗处的内鬼，更会紧盯发射与航行节点，伺机动手。越是临近出航，越是风险暗藏。”

“正是我们要防备的。”探春点头，一行人一同走向密闭的临时调度小舱，“颖儿，你回去之后，即刻修改探测艇的底层程序，把议事会新增的时限、边界阈值全部嵌入控制模块，和我们原先设置的应急备份做双重校验。两套避险机制并行兜底，防止有人钻程序漏洞。”

颖儿应声应答：“记下了。我还要给艇上的数据日志加上多层加密水印，所有操作记录分流存储，一份上传母舰主库，一份留存艇内本地。就算有人篡改传回的通讯画面，原始记录也能保住。”

湘云一路沉默，这时开口：“下层夹层里的流言还在蔓延。已经有人听说探测艇将要出航，传言四起，说我们拿全舰安危印证一己猜想。我稍后去文教档案舱找李纨，一同留意各处舱段的舆论动向，一旦遇见刻意煽动人心的言论，及时安抚稳住局面。”

探春颔首：“辛苦你。李纨那边，上次查到浮标任务名单存在涂抹篡改的痕迹，让她顺着旧档案慢慢梳理，不必急于求成。这些旧事属于长线线索，眼下首要之事，是保障探测艇顺利升空。”

王熙凤当即排布安保部署：“我带人查验发射滑道、能源接驳口、物资补给通道。所有接触探测艇的岗位，全部换上可靠队员，轮换值守。逐一排查管线、接线端口，查看是否有人偷偷预埋干扰元件或是触发装置。三号实验舱依旧维持远距离能量监测，机甲小队坚守点位。那条匿名预警真假难辨，我们不能放松警惕。”

“好，两处兼顾，互不打乱。”探春应道。

几人回到小舱，锁闭舱门。光屏之上，惜春标出、通往熵蚀云外缘的航线静静铺展在星图之上。连日的争辩、权衡、私下博弈，至此暂时落幕。议事厅里的口舌之争已然结束，接下来的考验，不再是长桌上的表决，而是星海之中未知的灵息与暗流。

颖儿调出深空频谱预扫界面，调试滤波参数，为出航前最后一轮全域扫描做准备。数据流缓缓滚动，滤除灵潮翻腾带来的杂乱噪声。忽然，光屏一角，一缕柔和、稳定，完全区别于狂暴灵潮的微弱信号浮现出来。

那道灵息不远不近，静静悬停在熵蚀云边界之外。不靠近，不冲击，也不消散，仿佛守在云雾边缘，等候来人。

颖儿指尖顿在面板上，压低声音：“探春，你看这里。不是我们已知的灵潮波形，也不属于舰上任何设备发出的能量。它已经在这个位置稳定许久，只是一直被熵蚀云雾的噪声掩盖，先前无法清晰分辨。”

探春走到光屏前，凝神望着那一点微弱标记。

湘云、王熙凤也凑近过来，舱内一时安静无声。

探春抬眼，望向小舱侧边那一方窄窄的观测舷窗。窗外，灰黑色熵蚀云雾在虚空之中缓缓翻涌，遮蔽了更远的星海。

连日困在舱室之内的争执、人心纠葛、派系博弈，说到底，都只是叩向域外秘密之前的序曲。议事会准许了探索，也套上枷锁；暗处敌人蛰伏待机，前路层层皆有风险。而云涯之外，已经有一道陌生灵息遥遥等候。

探春轻声开口，语调平静，却带着笃定：

“决议已下，前路开启。我们备好小艇，去看一看，云雾之外，究竟藏着什么。”

廊道之外，舰内依旧回响着维修机甲低沉的嗡鸣，一切如常。只是众人心中都清楚，大观园号的目光，从此不再局限于星舰舱壁之内。

舷外星海，已然等候他们赴约。

预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