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的那个夏天＜第五章＞

云卷云舒

文／云卷云舒 尚华站在小区门前的香樟树下等待着接应宁静，见宁静从出租车上下来，他小跑着过去。宁静给尚家的长辈们分别准备了丰厚的礼物，还提了两款大包装的什锦精品水果礼盒。两人并肩走在小区的林荫道上，林荫道旁是清一色的乌桕树。他们一边走一边欢快地交谈。“咋提了这么多礼品来？”宁静浅笑着回应：“我没经验，也不知道该带些啥，特意上网查了查，但愿爷爷奶奶和叔叔喜欢！”“叔叔和阿姨还不知道你过来吧？”尚华试探着问，他的声音很轻。宁静用手捋了捋额前的发丝：“哦，暂时没告诉我爸妈。”尚华识趣地换了话题：“行，状态挺好的，看起来你一点都不紧张。”宁静莞尔一笑：“干嘛要紧张，丑媳妇才怕见公婆呢！”尚华端详着宁静，这个灵动活泼带着一点小任性的女孩总能轻而易举地拨动他的心弦，让他不由自主地沉醉在那份纯净美好里。看着尚华端详自己，宁静故意抻长了脖子，那架势像一只优雅的白天鹅：“看吧！我不害羞的！”说完，就朝着尚华扮鬼脸：“哼！一眨不眨地盯着人家看，没见过美女吗？”尚华低下头仿佛在想心事，他的脚步慢了下来：“谢谢你宁静，为了咱俩的事情，你承受着不小的压力，我——”“嘘——”宁静朝尚华做了个暂停的手势：“有压力才有动力啊！咱俩的事情不能操之过急，欲速则不达！小尚子，你放心，面包会有的，牛奶会有的，爱情也会有的，一切都会有的！” 宁静乖巧伶俐，尚家人皆对她心存好感。爷爷看着这个秀外慧中的女孩笑得合不拢嘴。奶奶笑眯眯地端详着宁静，越看越顺眼：女人的温柔是家宅的根基，男人的运势在眉梢舒展。这个女孩身上自带着一种贵气感，长着一副旺夫相。奶奶拉着宁静的手亲切地嘘寒问暖。尚志（尚华父亲）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这个长相甜美的女孩和他一见如故，毫无违和感。尚志坐着电动轮椅去房间里搬出了儿子获得的各种荣誉证书：数学奥林匹克竞赛获奖证书；叶圣陶杯全国中学生新作文大赛证书；全国中学生物理决赛银牌证书等等。尚叔叔向宁静一一分享着这些证书背后的故事。在和尚叔叔交谈的过程中，宁静知道了尚华是前年市文科的高考状元，尚华现在就读于北大文学系。尚家所在的华爵小区是个全封闭的高档小区，房子敞亮，三室一厅两卫。细心的宁静发现了一个小细节——尚家的房门要比普通人家的房门宽一些，这或许是为了方便电动轮椅进进出出的缘故吧！爷爷奶奶在厨房里做菜，每人负责一个灶眼，两人还时不时地说着俏皮话。尚华负责端盘送菜打下手，他忙前忙后配合默契，一看就知道是做惯了家务的孩子。午餐丰盛，满满当当的一大桌子菜。爷爷指着波士顿龙虾：“来！小静，尝尝这道菜，这是尚华姑姑提供的食材。”“嗯，味道真好！姑姑费心了！瞧，我来这一趟——大家都跟着忙活。“宁静侧脸看向尚华：“尚华，代我向姑姑问好。“尚华欢快地答应着：“欧了，必须的！姑姑听说你要来——提前送来了各种海鲜。姑姑本来打算过来帮忙，可爷爷说——人家姑娘第一次来，人越少越好。爷爷怕你害羞。“尚志附和着：“宁静，你可要常过来呀！冰箱、冰柜里全是尚华姑姑送来的海鲜，装得满满的！“奶奶笑着接过话茬：“对，小静啊，做海鲜不麻烦的，现在赶上暑假，有空你就过来！”“叔叔，爷爷奶奶的厨艺这么好，我以后常过来蹭饭！”爷爷又搭话：“宁静，等放寒假了，你过来吃帝王蟹，每年11月至次年3月是帝王蟹最肥美‌的季节。”“爷爷，我这人实在，到时候不请自来。”宁静笑嘻嘻地回应着爷爷。这顿饭众人吃得其乐融融，尚华左手边放了一双公用筷子，他不停地给宁静夹菜。爷爷奶奶怕宁静拘谨，两人在餐桌上积极地活跃着气氛。…… 尚华、宁静、奶奶三人将盘碟碗筷收拾到厨房里。宁静要洗盘子被奶奶阻止了，奶奶撸起袖子一边干活，一边吩咐孙子：“尚华，搬两把小椅子进来让宁静坐会儿，我俩说个体己话。”宁静和奶奶的谈话持续了两个多小时。起初，她是一边刷碗一边和宁静聊天的，收拾停当了又坐在小椅子上继续聊。从谈话中得知：爷爷退休前是市劳动局局长；奶奶退休前是二中的校长。老两口有三个孩子：大儿子从政，现任省公安厅的副厅长，大儿媳妇是档案局的副局长；姑爷是国资委主任，姑娘原先在财政局工作，后来辞职下海专营高档海鲜，姑娘的生意做得特红火，在周边的县市开了八家连锁分店。这俩孩子的家底都殷实；尚华的父亲是因为车祸致残的，下半身完全瘫痪了。尚华爸出车祸的前一年——被提拔到市政府办公室主任的位置上。那时节呀，孩子们的婚姻都美满，日子过得也红火。谁料，竟出了这件糟心事！出车祸的第二个年头，尚华爸和尚华妈离了婚。那时候尚华才六岁，离婚是尚华爸提出的，起初，尚华妈不同意，她一个劲儿地哭，但尚华爸执意要离……奶奶说到这里，情绪就不稳定了，奶奶说，尚华他妈是个好媳妇！年纪轻轻的就跟着咱守活寡，不忍心呐！奶奶哽咽着流眼泪。后来就哭出了声响，奶奶心中的梗压抑了好多年，终于寻到了一个突破口宣泄出来，宁静在旁边不停地劝慰奶奶。 奶奶告诉宁静，尚华父亲现在做网商，他负责网上卖货，老两口帮忙着发货……将来，我和你爷爷行动都不方便啦！就和尚华爸，我们仨一块儿去住养老院。奶奶还讲了尚华和前女友的事情……说话听声，锣鼓听音。奶奶之所以要对宁静说这些话，她是想让宁静快速全面地了解尚家，好作出选择……奶奶一直为孙子捏着一把汗，她在奶奶的位置上同时兼顾着妈妈的角色。为了让奶奶宽心，宁静不停地夸赞尚华，列举着尚华的诸多优点。在宁静的赞许声中奶奶心中的阴霾一扫而空。心情好，话又投机，奶奶的话匣子就全打开了，她又讲起了尚华母亲的事情：尚华母亲成立新家庭后没有再要孩子。再婚的丈夫是信访局的张局长，他有一个姑娘叫张文倩，我们称呼她小倩。小倩上小学时每年假期都过来住些日子。尚华自小成绩就优异，每逢周末，尚华妈妈就把尚华接过去住一两天。尚华比小倩大十个月，学习上的事情小倩总是请教尚华，渐渐地两个孩子亲如兄妹，张局长也喜欢懂事上进的小尚华，尚华母亲就动了要回尚华抚养权的念头。那年初秋的一个周末，尚华妈掩了门同尚华爸商谈抚养尚华的事情。她觉得自家条件优渥更适合尚华的成长，可尚华爸爱子心切。两人各持己见、声音逐渐高涨起来……小尚华推开房门扑进了他妈怀里：“妈妈！我知道你心疼我，我永远都是您的孩子。妈妈想我了，可以抽空来看看我，我也可以去您那儿住一两天……可是我不能离开爸爸呀，爸爸上次喝了酒抱着我哭，一边哭，一边叮嘱我：儿子，爸现在是废人了，可你不一样，你一定要好好的，你是爸生命的延续，是爸的全部啊！”尚华妈将尚华揽在了怀里，轻轻摸着儿子的脑袋哭得泪眼婆娑：“儿——子，你比妈懂事！妈错了，妈——没想到这一层——”她不停地哽咽着，最后，说不下去了。尚华爸低着头眼泪潸然落下来……这事就这么作罢了。以后，每逢周五晚尚华妈就开车过来接尚华，过来时顺便给尚华爸捎带一些衣物和其它的生活用品。小倩也跟着一块儿来。 宁静和奶奶拉着家常，时间过得好快，不知不觉，宁静要离开了，奶奶还意犹未尽。她拉着宁静的手和颜悦色地说道：“小静啊！咱俩越谈越投缘，我这辈子就剩下最后一个心愿啦！如果我们家尚华能——”或许是觉得初次见面说这话不妥当，奶奶止住了话语。宁静看着爷爷奶奶俏皮地说：“爷爷奶奶！只要尚华愿意和我交往，那我就是尚家的准媳妇了！”她嘻嘻哈哈地说笑着，“爷爷，我说得对吧？！”宁静说这话的目的是在暗示尚家人——她认可这个家庭。爷爷开心得像个老顽童：“对，对，对，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宁静，你可要常来呀！瞧你奶奶那黏糊劲儿，掏心掏肺的，今天的话说得特别多——能抵上平时一个月的……”“是呀，小静，你可要常来，我还有好多话没说完呢！”奶奶由衷地笑起来，脸上的褶子宛如一朵盛放的菊花。宁静理了理额前的头发：“爷爷奶奶，尚叔叔，我会常来看望你们的。”她扭头朝着身后的尚志摆了摆手，又贴近奶奶耳边说俏俏话，“奶奶！以后相处时间长了，您就会发现我身上存在着好多好多的缺点。”“人无完人，金无足赤，哪个人身上没缺点呢？瑕不掩瑜嘛！你是个善解人意的好姑娘啊！”奶奶一边说话一边示意尚华去送送宁静。 如何让父母尽快接受尚华的家庭呢？这个心结一直缠绕着宁静，让她感到焦虑。她决定出去散散心透透气。宁静约了文雅和梁菁菁去浩瀚城吃海鲜烧烤。三人在包间里落了座，各种烧烤陆续上桌，文雅大口吃肉大口喝着饮料。看着文雅的吃相，梁菁菁就忍不住发笑。梁菁菁说：“文雅这人干什么都投入，有种勇往直前奋不顾身的精神！”文雅接过话茬：“梁菁菁，你直接说我是个吃货不就得了呗！说得这么婉转干嘛？若论淑女范，我俩皆比不上宁静，上次跳舞，人家宁静就站在原地——骄傲得像个公主，那个大长腿青年见了宁静直流哈喇子，他围绕着宁静上窜下跳，摇头摆尾，简直一开屏的花孔雀。人家宁静不仅有资本，还有套路呢！如果逆回到大唐，估计连上西天取经的唐僧见了她也要斩钉截铁地还俗，等回到东土大唐时准能带回一沓子小唐僧来！”宁静有条不紊地剥着虾壳，听文雅说完，她就望着文雅笑，那笑容里多了一些耐人寻味的东西！她转头对梁菁菁说：“菁菁，有一种叫鸨的鸟你听说过没？老辈人认为——这种鸟类全是雌性。这些雌性鸟与其他种类的鸟随意进行交配，繁殖后代。其实呀，鸨是有雄性的，因为其雌雄外貌、体积差距悬殊，看起来完全像两种不同的鸟，所以古人认为：鸨鸟喜淫而无厌，诸鸟求之即就。如今，虽然给鸨鸟正了名，但我还是觉得这种鸟儿很淫荡。”梁菁菁心领神会：“对，正是因为这层原因，所以，旧时称呼开设妓院的女人叫鸨儿，或者叫老鸨！这种鸟头小颈长——”宁静见缝插针：“对，它几乎没脑子，爱信口开河。”梁菁菁文绉绉地说：“《诗经》里有这样的文字：肃肃鸨行，集于苞桑。鸨体重较大，善奔走，它的两条鸟腿特发达——”宁静示意梁菁菁停下，她盯着文雅那肉乎乎的大腿：“哇塞！太佩服你了菁菁，你一个动物繁殖学的大学生，不但专业知识学得好，还博闻强记、明察秋毫！”梁菁菁摇头晃脑，继续指桑骂槐糟蹋文雅：“每年四月后鸨鸟就开始群体躁动，鸨鸟实行的不是一夫一妻制。”宁静频频点头：“对，对、对！这种鸟就是这种臭德性！”“宁静，你听说那种大鸨没？繁殖期间，雄性鸟的喙基到枕部有一黑色条纹，喙基及喉部附近有纤状羽毛，向两侧展开，看起来像长了胡须。求偶期间，雄性大鸨的羽毛会变得油亮丰盈，身材看起来高大挺拔，走起路来威风凛凛，有那种武将风范！这种雄性大鸨鸟的口碑更不咋地——这家伙好霸王硬上弓，唉！遗传基因太强大了！”梁菁菁还没有说完，文雅就憋不住大笑，笑得花枝乱颤，笑得喷了饭，文雅指着梁菁菁：“我靠！菁菁，宁静给你个杆你就敢往上爬，等爬到了杆顶上，当心摔死——”宁静马上回应文雅：“没事儿，人家菁菁是杂技世家！”文雅也斜着眼睛瞪着宁静和梁菁菁，心里却在骂：两个小贱人一块儿挤兑我！宁静一边说一边笑，笑得差点没背过气去。梁菁菁靠在椅背上笑得快要撒手人寰了。“有啥好笑的？两个神经病，笑得跟抽风似的！” 三个女人一台戏，他们嘻嘻哈哈笑闹着，一会儿就填饱了肚子。梁菁菁转头问：“宁静，那跳舞的男孩真对你有好感？”文雅抢着说：“那当然啦！人家尚华一表人才。”梁菁菁撅了撅嘴：“可惜了，当时没靠前，只是在远处观望。”文雅直来直去：“宁静，既然搞定了，为啥不领过来！人多热闹，顺便让菁菁也瞧瞧。”“他们家倒是没问题，关键要看我爸我妈的态度！”宁静讪讪地说。“现在不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年代了，父母的意见只可以作参考，关键在于自己，如果真像文雅说的那样——一表人才，那就不应该犹豫。”宁静讲了去尚华家的经过，文雅听完后了一脸的坏笑：“宁静，你和尚华接吻了没？”“文雅，你正经点，都愁死了，还有闲功夫说这些——”“装，又装！那还不是搂草逮兔子——顺便的事！给我俩透露点口风呗！让我们也学习学习，多长一些经验！”文雅嘻嘻嘻地坏笑起来：“哼！装严肃，没准儿，连坏事都干了，你说，唐僧肉是啥滋味？”梁菁菁在旁边安慰着宁静：“好姻缘是可遇而不可求的，这是好事呀！宁静，甭发愁！事在人为嘛！”见俩人一本正经的样子，文雅习惯性地挠了挠后脑勺：“没事儿，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这——小事一桩！不就是尚华父亲身体残疾和父母离异那点破事嘛！这属于特殊情况，我去做叔叔和阿姨的工作！”张菁菁马上制止：“文雅，你别冲动！咱是晚辈，哪有资格去做宁静父母的工作？谁家父母不希望孩子找个健健康康、全全面面的人家呢？这事儿有些复杂，我们需要从长计议，制定一个详细的‘作战’计划，到时候一鼓作气，一路过关斩将直接完胜。《孙子兵法》中强调‘上兵伐谋’，用兵的上策是运用谋略，而不是依靠武力。如何做到不战而屈人之兵呢？咱们先采用以柔克刚之策。这事儿吧！还得文雅出面，你和宁静父母熟稔，打着担心宁静的幌子——偷偷地把这事儿泄露给宁静的母亲，在泄密的过程中要恰如其分地赞美尚华，当教师的都喜欢成绩优异的学生。同时，还得大肆渲染宁静如何痴迷，虚构一些宁静用情至深的例子——必须是能打动人心的那种。最后叔叔阿姨肯定要找宁静谈话的。”张菁菁转向宁静：“如果叔叔阿姨训斥你，你可不能跟他们顶嘴，一定不要和他们硬刚，你就低头默默流眼泪，适当的时候装作茶饭不思的样子。要搞得逼真催泪，即便你父母是铁石心肠，时间久了，也得向你低头妥协。不过，我得提醒你——你妈是教师，她心思缜密，千万不能露出破绽！”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开始推敲细节，对于与宁静母亲谈话时可能出现的问题一一推敲分析、对话演练……三个小女人为了宁静的小幸福凝心聚力。分析演练得差不多了，文雅又露出了她活泼开朗搞笑的性格，她拍着宁静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宁静，你是天生的王者, 携带着必胜的信念, 勇往直前, 无人能阻挡你的光芒……”张菁菁高举着右手跟风：“牛人宁静，信念如炬、绽放光芒、成就辉煌！”宁静抻长脖子挺起胸膛，一脸斗志昂扬的神情：“吾念坚如磐石, 将以强者之姿，披荆斩棘所向披靡。”文雅伸出了剪刀手喊了声“ye——！”盛放的青春，肆意张扬。年轻人以梦为马，不负韶华。青春的脚步虽然仓促，却不妨碍他们昂首阔步向前奔赴…… ＜未完待续＞图片／取自网络／感谢原创者——原稿写于2024年元月模板／春天里的／春漾年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