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笔

兰若子墨

苍蝇

兰若子墨

想要打个盹，闭目养神，偏偏有一只苍蝇，绕着额头嗡嗡盘旋。

它飞得不高不远，就在耳边、眉前徘徊，一声一声，搅得人静不下来。抬手虚挥几下，赶它走，它稍一避让，不多时又折返回来，依旧在近处聒噪。

我本不想伤它。万物皆有性命，一条小虫，来这世上走一遭，也自有它的机缘。我有这份容它的心，不肯抬手灭杀，不是没有本事，是心里留了一点恻隐，愿意给它一线余地。

老伴不一样。老伴出手向来稳，目光一锁定，出手便是百发百中，但凡她决意动手，这只苍蝇便再无脱身的机会。

我看着这只不知退避的苍蝇，心里生出一层感慨。世人常常空谈慈悲，空谈容让，却很少说清里面藏着的分寸。

慈悲，是我主动给出去的情面，不是无休无止的纵容。我不打它，是我的选择；可它误把这份包容，当成了可以肆意侵扰的资本，不停来扰人清梦，这便是失了边界。

世间很多事，大抵都是这个道理。有人心怀宽厚，愿意退让、包容；可受善待的那一方，若是不识进退，一味得寸进尺，那么这份宽厚，早晚有耗尽的时候。等到守边界的人出手，再谈怜悯，为时已晚。

苍蝇不懂这个道理。它只知道这里有人，有气息，只管嗡嗡来去，看不见头顶悬着的分寸，看不见旁人手下留着的余地。

宽容从来不是没有底线的。能容，是人心的仁；不容，是世事的尺。仁与尺，本就该放在一处看。

寻常人看不见这一层，要么一味苛责杀伐，要么空谈无边的善心，都是落在一边的偏见。

一只扰人的苍蝇，一桩枕边眼前的小事，里面藏的，却是人世亘古不变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