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抱塔与树化玉

刘海

2006年我第一次踏足德宏的土地，刚下车没走多远，就撞见了传闻里的树抱塔，那一刻整个人都看呆了。粗壮的菩提树根像温柔又有力的臂膀，把整座佛塔半拥在怀里，塔身的彩绘在层层绿叶缝隙漏下的阳光里泛着暖光，我站在台阶上愣了好半天，才想起掏出兜里的手机拍下这难得的画面。

顺着景区的步道往深处走，没几步就钻进了一片连片的竹林，清晨的阳光斜斜切过竹梢，在空地上织出一道道清晰的光带，我脖子上挂着刚领的游览证，站在光里忽然觉得连风都裹着竹叶的清香气。

我特意站定了往竹林深处望，阳光从叶缝里直直坠下来，把细碎的浮尘都染成了暖金色，整片林子静悄悄的，只有风擦过竹叶的沙沙声，连脚步声都轻了几分。

越往竹林深处走，光影的层次越好看，斜斜的阳光把竹竿的轮廓描得发亮，整片林子像浸在半透明的柔光里，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了。

我换了个角度站在竹影里，太阳刚好从竹枝的缝隙里探出头，光晕在叶尖跳着，风裹着湿润的草木气往脸上扑，连平日里赶路的疲惫都散了大半。

往林子更深处走，光线慢慢暗下来，竹影层层叠叠围在身边，只有几缕细细的光从远处漏进来，像给整片竹林笼上了一层薄纱，走在里头像踩进了一段慢悠悠的旧时光。

从竹林出来转个弯，就到了摆放树化玉的小园子，我伸手摸着那块纹理像被时光揉过的巨大树化玉，指尖能摸到千万年岁月留下的凹凸痕迹，旁边的三角梅开得热热闹闹，衬得这些沉默的石头都多了几分鲜活气。

再往前走就撞见了那片著名的大榕树，郭沫若先生题字的石碑立在步道边，我站在石碑旁抬头望，枝桠横斜的大榕树遮出好大一片阴凉，气根垂下来落在草地上，连风扫过都带着慢悠悠的松弛感。

不远处的水塘边立着“独树成林”的石碑，我坐在旁边的石头上歇脚，水面把石碑和我的影子都清清楚楚映出来，风扫过水面晃了晃倒影，身后连片的大榕树枝叶晃着，真真切切体会到了一棵树长成一片森林的奇妙。

后来我逛到了树化玉的陈列室，那块像展开的巨型扇贝一样的树化玉摆在屋子中央，层层叠叠的纹理像把千万年前的时光都封在了石头里，旁边的根雕和它摆在一起，一木一石都藏着大自然的巧思。

我坐在陈列室的根雕茶座上，身边摆满了大大小小形态各异的树化玉和根雕，指尖搭在面前的木雕小象上，看着这些被时光打磨过的物件，只觉得满心都是震撼。

从陈列室出来沿着棕榈树夹道的路往前走，远处的傣式金塔在阳光下亮得晃眼，道路两边的盆栽打理得整整齐齐，风扫过棕榈叶沙沙响，连脚步都跟着轻快起来。

之后我又去了附近的金皇宫景区，整座建筑的飞檐都描着亮眼的金边，门口立着的文字带着浓浓的异域风情，站在广场上望着层层叠叠的塔尖，只觉得新鲜又震撼。

沿着步道往佛像区走，一整排披着红衣的僧侣造像整整齐齐立在路边，最前头的金色立佛捧着金钵，我靠在栏杆上歇脚，看着这些造像在树影里安安静静立着，心也跟着沉了下来。

再往前几步又站在了金皇宫的正门前，正午的太阳把我的影子拉得短短的，门口进出的游客慢悠悠走着，整座建筑的金饰在阳光下泛着暖融融的光。

往山边走的时候抬头撞见了山头上的巨型卧佛，金身覆身的大佛安安静静枕在手臂上，卧在漫山的绿意里，站在低处望过去，只觉得人小小的，天地和时光都宽宽的。

转到另一边的平台，巨大的坐佛撑着金色的伞盖立在蓝天下，金身亮得晃眼，我站在台阶上抬头望，云在佛身后的天上慢慢飘，风从远处的林子里吹过来，连周遭的空气都好像慢了下来。

沿着步道走回之前的僧侣造像区，我又停下来靠在栏杆上多站了一会儿，一整排红衣造像延伸向林子深处，安安静静的氛围裹着人，连平日里乱糟糟的思绪都跟着静了下来。

逛到最后我站在了那座金顶白身的佛塔前，层层叠叠的塔身白得干净，塔顶的鎏金锥尖在云天下闪着光，我站在塔前的空地上，想起这一天见过的树抱塔、树化玉，漫山的竹林和一座座姿态各异的佛像，只觉得这趟德宏之行的惊喜，比我之前预想的多了太多。

临走前我绕到林子边的步道，又看见了另一排整整齐齐的僧侣造像，立在树荫里安安静静捧着钵，旁边的造像里还有人匍匐着参拜，整片林子安安静静的，我摸着兜里刚买的小树化玉挂件，想着这一天撞见的所有奇妙景致，只觉得这趟初到德宏的旅程，实在是太值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