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美篇昵称:姚瑞凯(30840919)</b></p><p class="ql-block"><b>美篇昵称:萧萧4618(82565668)</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随笔 . 《中国的世界文化遗产》</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之十七 ——颐和园(上)</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我没有见过乾隆。</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但我见过乾隆的一幅“半身冬装像”,据说是意大利画师朗世宁的私下写实,不是那种千篇一律的“帝王标准像”。那是在宁厦银川的“当代美术馆”看到的,我相信朗世宁的写实技艺,所以我看到的乾隆画像应该是乾隆。</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所以我猜,乾隆他一定会在昆明湖边淋过一场雨。</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那应该是在他六次南巡下江南中的某次回来之后,北方的干燥让他想念起江南的潮湿,于是他下令 : 挖湖、堆山、种柳、修堤。他想要在一片属于游牧民族的土地上,种出一个湿润的“江南”来。</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而这场雨,下了两百六十年,到现在还没停。</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那天,当我走进颐和园的时候,天上飘起了毛毛雨。雨丝落在昆明湖上,粘粘的扯出细密的涟漪,像是有双巨手在弹一架无声的古琴。游客们都纷纷撑起了伞,我没撑——不是手里没伞,而是想亲自尝尝两百六十年前,乾隆曾经尝过的那一口“江南”。</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雨是凉的,而我的心里是热的。因为我即将走进的,不仅仅是一座园子 : 它曾经是一个王朝最骄傲的梦,也是一个帝国最沉重的叹息…</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颐和园的前身叫“清漪园”,那之前已经有了圆明园。乾隆老爷子曾经公开表态说圆明园已是极境,且在北京西郊除了圆明园外,还有已建成的畅春园、静宜园、静明园。所以他告诫子孙以后别再造园,太劳民伤财了。但结果,不到十年他就“食言”了。</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乾隆十五年(1750年),乾隆为了给其母亲崇庆皇太后过六十大寿,同时,他这期间的六下江南,让他一直对江南的园林景色念念不忘,因此便借着兴修水利的借口把西山的泉水引入瓮山泊,把挖瓮山泊的土堆在瓮山上,既当水库又通了漕运。最后,把扩大了的瓮山泊取名昆明湖,而把堆出来的瓮山改名万寿山,把整个改造出来的园子命名为《清漪园》。也就是现今的颐和园。</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咸丰十年(1860),英法联军烧园子,清漪园的木构基本没了,但铜房子宝云阁、大部分石构、城墙基、治镜阁(因在湖心孤岛躲过劫)留了下来。光绪十二年(1886),慈禧以办海军学堂的名义偷偷地修复。光绪十四年(1888)下诏改名“颐和园”——颐养冲和。面子给了慈禧,里子则是晚清政权在紫禁城外另立的政治副中心。</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1900年八国联军再来一遍,1902~1903年又修。所以,现在人们看到的排云殿、佛香阁、长廊、石舫,已经不是乾隆时期的原配了。</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这清漪园里的西堤六桥是照搬的杭州西湖苏堤,谐趣园是仿得无锡寄畅园,后山苏州街仿得江南水乡——整个一大型的“江南主题公园”。</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所以,颐和园的真实,不在于一个“原汁原味的乾隆”,而在于它</b><b style="font-size:20px; color:rgb(237, 35, 8);">把十八世纪造园的理想、十九世纪晚期的政治算计、二十世纪战乱的创伤叠加在了同一片湖面上。</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那天,我是从东宫门进去的。一进园门,首先撞进眼睛里的是两块巨大的太湖石,瘦、皱、漏、透,像两个刚从海底爬上来的老妖怪,蹲在那儿守着门。绕过它们,眼前便豁然开朗——仁寿殿的月台宽阔得像一个阅兵场,铜龙铜凤分立两侧,身上的鎏金已经被一百多年的风雨磨得斑斑驳驳,但那股“老子是皇家”的气派还在。</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清漪园时期,这座殿叫“勤政殿”,取“游赏不忘政务之意”。1860年,被英法联军烧掉,后至1886年,慈禧以建“海军学堂”的名义重修后,于1888年改名“颐和园”,同时把勤政殿改名“仁寿殿”(出自《论语》仁者寿/智者乐),表面上是讲“行仁政者长寿”,实际上是给慈禧的颐养之地披一层儒家外衣。</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看着仁寿殿前月台上的那两对铜龙铜凤,我忽然发现了一个异常的现象 : 和故宫及其他皇家园林里不同的是,别的地方都是龙居中、凤敛翼,而这儿却反了——凤立当中,龙退了两厢。而更有意思的是 : 龙爪朝前伸着,本该攥一颗火焰珠,而珠却没有了,空爪朝天,像是把“朕”字写成了半个。</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没人解释或立碑说这是隐喻。可想想晚清那几十年,谁看不懂呢?风踩江山,龙献祥瑞;坐在殿中央的是“圣母皇太后”,站在侧位的,是亲笔签了变法诏书的光绪皇帝。</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园子没说话,但铜皮底下,全是权力的心机。</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勤政”变成了“仁寿”,是乾隆的鞭子换成了慈禧的软枕;龙凤换位、龙爪无珠,是把“谁才是真皇帝”,铸在了太阳底下,而史官们却不敢记上这一笔。</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穿过仁寿殿,往西走几步,就是玉澜堂。院子不大,种着几棵老槐树,树荫把阳光剪成碎片洒在地上。如果你仔细看,会发现东西厢房的墙壁颜色跟其他屋子不一样——那是两堵后砌的墙,灰扑扑的,没有任何装饰。墙很矮,成年人一跨就能过去。但就是这两堵墙,把一个皇帝关了整整十年。</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这是在颐和园里最让人心碎的一个角落。那是在戊戌变法失败后,这里就成了光绪帝被幽禁的“天子监狱”。被罢黜的光绪帝先是被慈禧太后囚禁在中南海瀛台,但随着慈禧太后到顾和园居住,她都会不放心地把光绪帝带过去,囚禁在园内原来的寝宫玉澜堂内。慈禧太后命人把玉澜堂的东、西、北三面的通道全部砌墙堵死,仅留南边通道,由其亲信太监日夜监视,光绪帝在此光全失去了自由。他的世界在这里也被劈成了两半——一半是窗外的湖光山色,一半是屋内的四壁萧然。这位曾经满怀变法图强之志的皇帝,只能隔着万字纹的花窗,望着窗外昆明湖上缓缓滑过的画舫喟叹 : </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rgb(237, 35, 8); font-size:20px;">玉澜堂外水空流,百载光阴锁画楼。</b></p><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rgb(237, 35, 8); font-size:20px;">“云锁辉映千峰晓,烟雨微茫万壑秋”。</b></p><p class="ql-block"><b>(此二句为光绪原句)</b></p><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rgb(237, 35, 8); font-size:20px;">槛外江山仍似旧,心中块垒未曾休。</b></p><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rgb(237, 35, 8); font-size:20px;">劝君莫作伤心叹,且放扁舟逐白鸥。</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站在这两堵墙前,刘禹锡那句“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会自己浮上来——但此刻飞进院子的燕子,不知道这里曾经关过一个想变法的人。</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那一刻,看着眼前的玉澜堂,我却突然想到了李商隐的“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光绪被关在这里的时候,大概每天都在咀嚼这句话了吧。</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从玉澜堂出来,往西走几十步,就到了长廊的东起点。长廊像一条彩色的巨蟒,趴在地上,把头伸向湖面。头顶的横梁上,密密麻麻画满了画——西游记、三国演义、红楼梦、牛郎织女、八仙过海……八千多幅,没有一幅是重复的。</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可以说,这长廊是我见过的最贪心的建筑了——它把天下美景都收进了自己的肚子里。七百二十八米,二百七十三间,每一间的横梁上都画着不同的故事 : 《西游记》里的腾云驾雾,《红楼梦》里的儿女情长,《三国演义》里的金戈铁马,《牛郎织女》里的儿女情长…</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走在长廊里,脚步会不自觉地慢下来。不是因为累,是因为眼睛忙不过来。左边是湖光山色,右边是人间故事,头顶还有神仙鬼怪。你走着走着,会忘记自己是在走路,觉得自己是在翻一本会动的连环画。</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我拣大幅的一幅幅地看过去 : 突然发现有个怪现象 : 这八千多幅画里怎么没有“水浒传”里的故事呢?</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在明清两代,《水浒传》是朝廷明令禁止的“贼书”,“妖书”。甚至乾隆皇帝都曾亲自下旨,骂它是“秽恶之书”,严禁满人翻译和阅读,怕它“教诱犯法”,煽动民变。</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从颐和园回来后,我曾经专门查阅了一下资料,才发现不仅有,还不止一幅,多达十三幅之多——“武松打虎”、“鲁智深倒拔垂杨柳”、“林冲风雪山神庙”…</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其实,这背后,确实藏着慈禧的“小心思”和晚清皇权的“潜规则”。</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在封建专制的顶峰,所谓的礼教纲常,在最高统治者的个人喜好面前根本不值一提。慈禧太后晚年极度追求享乐,她不在乎这些民间通俗小说是不是“反正统”、“反礼教”,她只觉得这些故事的热闹。她允许画匠们把《水浒传》画在长廊上,恰恰证明了在晚清,皇权意志足以改写文化的“正统”定义。</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我突然明白了 : 当一部被历代帝王视为洪水猛兽的“禁书”,最终堂而皇之地成为皇家园林梁枋上的点缀时,这座园林便不再仅仅是颐养天年的避风港,它更像是一个时代礼崩乐坏、皇权任性妄为的生动缩影。</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廊外是湖,廊内是画,我夹在中间,忽然觉得——这长廊本身就是一幅画。乾隆画了开头,慈禧画了中间,而现在每一个走过的人都在添上自己的那一笔。原来,这长廊不是给人走的,而是给人读的。让人每一步都踩在了故事上。</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长廊的尽头,就是排云殿。从这里开始,地面突然抬升了。台阶一级一级往上铺,每一级都比普通的台阶高那么一寸——设计的人就是要让你喘。等你气喘吁吁地爬上最后一阶,一抬头,佛香阁的金顶正对着你的脸。那一刻,你会明白什么叫“高山仰止”。不是山高,是人心里的那个“敬”字,被建筑硬生生地逼了出来。让人不得不有一种</b><b style="font-size:20px; color:rgb(237, 35, 8);">“试上高峰窥皓月,偶开天眼觑红尘”</b><b style="font-size:20px; color:rgb(1, 1, 1);">的感觉涌上来。可那一刻,</b><b style="font-size:20px;">我不知道是自己窥见了天,还是天上的眼睛,正看着红尘里的自己。</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佛香阁是万寿山的冠冕,抬头仰望,它就像一枚巨大的印章,稳稳地盖在天幕上。八面三层四重檐,看上去,每一重叠着都说不尽的心事——</b><b style="font-size:20px; color:rgb(237, 35, 8);">乾隆的心事是“寿”,慈禧的心事是“权”,光绪的心事是“困”。</b><b style="font-size:20px; color:rgb(1, 1, 1);">我突然想到了乾</b><b style="font-size:20px;">隆自己站在这里时写的那句</b><b style="font-size:20px; color:rgb(176, 79, 187);">“何处燕山最畅情,无双风月属昆明”。</b><b style="font-size:20px; color:rgb(1, 1, 1);">转过身</b><b style="font-size:20px;">来,我看向昆明湖——昆明湖太大了,浩浩淼淼,碧波万顷。大到让人觉得万寿山只是从湖中央冒出来的一座盆景。极目远眺,西边的玉泉山,北边的西山群峰,全部都装在了园子里。我一下子理解了乾隆的“无双风月属昆明”。他说的“畅情”,是站在权力的顶峰上,看万物皆为我而备的畅情,而今天我们站在同一个湖边,感受到的,却是另外一种“畅情”——终于可以从生活的琐碎里,抬起头来,舒畅地看一看远处的山峦…昔日皇家的私苑花园,今日百姓的自在天地。一个“属”字,隔了二百年,主语已换。我今且借着这昆明湖的长风,把他《昆明湖泛舟》的全诗也斗胆换一换 :</b></p><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rgb(237, 35, 8); font-size:20px;">“何处燕山最畅情,</b></p><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rgb(22, 126, 251); font-size:20px;">无边风月属昆明”。</b></p><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rgb(237, 35, 8); font-size:20px;">湖光遥接天边树,</b></p><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rgb(22, 126, 251); font-size:20px;">山色深藏雨后亭。</b></p><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rgb(237, 35, 8); font-size:20px;">昔日笙歌随浪去,</b></p><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rgb(22, 126, 251); font-size:20px;">今朝笑语共云听。</b></p><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rgb(237, 35, 8); font-size:20px;">皇家气相虽犹在,</b></p><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rgb(22, 126, 251);">不若闲人自在行。</b></p><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rgb(57, 181, 74);"></b></p> <p class="ql-block"><b> —❤️感谢您的支持与来访❤️—</b></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