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儿园里的“那些小事情”

大地老玩童

幼儿的专注力从哪里来？

咱们不是坐在教室里拿着一张“专注力打分表”去给孩子打分。咱们是陪孩子蹲到泥巴山旁边、草丛边上、一排鹅卵石筐前面，用眼睛去看，用心去感受——什么才是3到6岁孩子真正的专注。

《指南》里说得清清楚楚，要帮孩子养成“认真专注、不怕困难、敢于探究”的学习品质。可“认真专注”这四个字，放在孙兆麟和孙乐成身上，它不长着“小手背背好，两眼看老师”的样子。它长着另一副模样。

图片里， 孙兆麟这专注的样子是发现宝贝了吗？有了这样的专注力，将来拿诺贝尔奖都有可能。

　　孙兆麟的专注，是“整个人趴在泥浆里”的那种专注。

你看他玩泥桨那五十多分钟，不说话，不东张西望，旁边有人走过他也不转头。泥浆从盆里流下来、流在自己腿上，然后似一条小溪流进泥浆坑。温凉的、软软的、滑滑的——他的眼睛在看泥浆在流动中发生什么变化，手指在摸泥巴的纹路，耳朵可能还在听泥浆流进泥坑时那一点点“噗叽”声。

孙兆麟这样的专注力，掏黄金的人也不见得有。

陈鹤琴先生讲“精密观察”，特别强调“五官俱到”——用眼看，用耳听，用手摸，让感官互相帮忙，观察才又完全又正确。孙兆麟那一刻，就是活生生的“五官俱到”。收队了，别人走了，他还舍不得放手。这份“舍不得”，比任何安静坐着的“乖”都珍贵。因为它是从心里长出来的，不是被规矩按住的。

从哪里来的兴趣能让一个孩子如此的专注？

孙乐成的专注，是“一个人守着一筐一筐石头，冲了四十多分钟”的那种专注。

小伙伴们都走了，场地安静下来了，就他一个人拉着水管，一遍一遍地给鹅卵石冲水洗澡，翻动、再冲、再翻。老师说了“干净了”，他还是不撒手，非得把水关好、把事收好尾，才踏实。这不是在“完成任务”，这是一个孩子在用自己的节奏，把一件小事“做到底” ，专注与韧性，这种对一件事情的韧性，终究会演变为人生路上全方位专注学习的能力。

陈鹤琴活教育的第一条原则就是“凡是儿童自己能够做的，应当让他自己做”。孙乐成不是在等老师夸他，他是在“做”里面自己跟自己较劲、自己陪自己坚持。那种不浮躁、不半途而废的劲头，你光靠嘴巴教是教不出来的，它只能在真实的、可触摸的“做”里面，一寸一寸长出来。

你看，这两个孩子，一个在泥巴浆里“沉进去”，一个在石头筐前“守得住”。方向不一样，可底下的东西是一样的。他们面前的东西，是活的。泥巴会变形，虫子会动，石头摸起来发黏，树叶一片和一片不一样。

陈鹤琴先生说“大自然、大社会是我们的活教材”，说书本主义的教育是“死的教育”。这话放在专注力上一模一样——死板板的东西拴不住孩子的眼睛，活生生的，真实的东西才留得住孩子的心。泥巴、斑衣蜡蝉、鹅卵石、小枫叶，它们不喊“不要说话，老实坐好”，它们只说“你来看看我呀”。孩子一听，就过去了，就蹲下来了，就忘了时间了。

孙兆麟弯腰低头在竹林的沙水池边看斑衣蜡蝉，先看，再问，查了工具书又回来看，最后记住红底黑斑的翅膀，还给自己封了个“探索星”。

这不是“注意力集中”，这是注意力和好奇心手拉手，一起往前走。

孙乐成捡枫叶，一片一片地挑，细细地甄别，小小的、精致的才入得了他的眼。耐心不是硬憋出来的，是因为眼前那片叶子真的值得他等。

所以咱们得说一句公道话：课堂上坐不住、扭来扭去，真不一定是专注力差。两个四岁多的孩子，你让他盯着一块黑板听讲，他的脑子说“这不好玩”，身体就诚实地扭来扭去。可你把他放到泥巴旁边、石头前面、虫子底下，他的身体和脑子同时说“这个我要”，专注自己就来了，不用谁按头。这两个孩子五十多分钟、四十多分钟的沉浸，放在3到6岁的孩子里，不是常态，是被“活教材”唤醒之后才冒出来的珍贵状态。

咱们当老师、当家长的，真正要改变的不是孩子，是咱们给孩子什么东西、给什么环境。别急着训练“坐功”，先问问：孩子面前摆着的东西，是活的，还是死的？是真的，还是假的？是能摸，能捏，能冲，能捡，会跑会跳的，还是只能看只能听的？

陈鹤琴说“鼓励儿童去发现他自己的世界”，说儿童自己求来的知识才是真知识。专注力也一样——孩子在自己发现的世界里，才会真正沉下去。咱们要做的，是把那个世界还给他，然后，安静地站在旁边，静静地观察，别打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