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1970年夏秋季,我结束了在饶河县武装基干民兵连连续两个服役期之后,“复员”回到插队落户的山村西丰沟。在县城当了近一年的民兵,于是便先在队里告了假,回哈尔滨家里休整。在家里住了一阵子,终究还是要回西丰沟。正收拾行装,接到知青树颢兄的信,让我去他家捎两只兔子回西丰沟。</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树颢家我去过无数次,轻车熟路。树颢的母亲王姨把我让进屋,拿出一只柳条筐。筐里趴着两只兔子,浑身雪白,眼睛通红通红。我从没这么近见过这么漂亮的兔子,着实叫人喜欢。王姨告诉我,这两只兔子品种很纯正,是树颢父亲在从省农科院托人要来的种兔。王姨又仔细嘱咐我路上照看兔子的注意事项,特意还给了我一颗大头菜,说是给兔子们当口粮。</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从哈尔滨回饶河县,路程很辗转:走东线先坐火车到虎林,票价十一块二;再转长途汽车到饶河镇,五块六。从饶河镇到西丰沟还没有直达客车,要么碰运气搭顺风车,要么坐饶河至宝清的长途汽车走饶宝公路,路过石场居民点下车,再徒步六十里山路走回西丰沟。</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从家动身那天,我提前把兔子喂饱,记着王姨说火车不让带活物,特意在筐上蒙了一层布,挎着它装作没事人一样上了车。找到靠过道的座位,小心地把筐放到行李架上。这是趟夜间慢车,发车没多久,乘客们渐渐睡着了。忽然邻座一声惊呼:“这是谁的东西,漏水了!” 我心里一紧,准是我的兔子尿了。果然抬头一见一股水顺着行李架上的筐底往下淌,把邻座弄得狼狈。我赶紧道不是掩盖真相,把兔子筐拿下来挪到两节车厢连接处放好,再回来继续道歉,再帮忙把人家的座位擦干净,好歹总算安顿下来。这趟列车因是慢车逢站就停,上下旅客不断,我担心放在门口的兔子再出意外,整整一宿没敢睡觉。</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第二天一早火车到了虎林县,我直奔客运站买去饶河县的汽车票,却看见售票处贴着通知:因下雨要保护路基,公路客车停运。没办法,就近找了家客栈住下,返身又出门买了一颗白菜,先将就喂着兔子们,一住就是三天。</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好不容易到了饶河镇,四处打听,也没找到去西丰沟的顺风车,只好买了第二天开往宝清县的车票,计划在石场下车,再徒步六十里往西丰沟走。到了石场下车,看到同车的还有西丰沟副业队猎户原老大的老伴也下车要返回西丰沟,正好和我俩搭个伴。我让她就挎着兔子筐,我另外找来一根小杆,一头挑她的旅行袋,一头挑我的旅行袋,走上了回西丰沟的山路。真是“远道无轻载”,刚走了十多里,我已经气喘吁吁,而且那小杆儿硌得我肩膀头生疼。正为难的时候,后面开来一台“热特”拖拉机,是公社农机站的,拖斗车上拉着是西丰沟供销社的货,另外还坐着西丰公社的书记吕明义。知青们都知道吕书记是个好干部,我们彼此熟悉,他连忙招呼我们上车,一路顺利回到了西丰沟。</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西丰沟是半山区,生态很好,山里熊、野猪、马鹿、狍子、野鸡都有,村里也常见野兔。可这种省城来的大白兔,大伙还是头一回见。除了树颢家几个人,多数知青也没近距离见过,一时间成了村里的“明星”,不少乡亲们都来知青宿舍里看它们,有家里养着普通杂毛兔子的村民,还想来借大白兔配种。</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我们住在知青宿舍“四间房”的几个人,先在屋里七手八脚搭了个简易兔笼,把兔子安顿下来。没过几天,大伙又在四间房的向阳处,认认真真搭了一排正式点的兔窝;为了住得暖和,窝里垫上厚厚的干草;怕黄鼠狼来祸害,兔窝特意离地架了一米多高。</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四间房门前是知青们常走的过道,天天有人留意兔子,关心它们的成长。没过多久,有人看见兔子在撕扯自己胸前的毛,有经验的树颢说,看样子兔子要下崽了。果然,几天之后,母兔生了一窝小兔子,一天天长大,十分招人喜爱。</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东北山里冬天来得早,气温很快降到零度以下,大伙又往兔子窝里多加干草给它们御寒。可最麻烦的是,一到冬天,山村里的蔬菜就紧俏了,知青食堂里的青菜几乎都断了供,兔子爱吃的青饲料越来越难找。不知谁出了个主意,说是林子里的树枝上有的生长一种叫冬青的植物,大冬天里也是绿的,保不准可以采回来喂兔子。于是有人趁进山砍柴的便,爬到树上砍了几丛冬青扛回来,扔进兔窝。看到兔子们在啃吃冬青,知青们放下了心,兔子们可是有越冬的青饲料了。</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第二天早上,有路过四间房的知青探望笼子里的兔子时忽然发现笼子里的兔子竟然全都死了。一时间大家都懵了,兔子们的死是吃多撑坏了,还是冬青本身就不适于做兔子的饲料,谁也说不清楚。</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兔子的故事,竟然就这样戛然而止了。</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附注:后来才知道,我们当年叫的“冬青”,学名是槲寄生,林区老百姓也叫它“冻青”,是一种半寄生植物,一团一团附生在杨树、桦树、榆树的枝杈上,远看酷似鸟巢;它是一味药材,含有毒性,不能喂兔子,这大概才是兔子死去真正的缘由。</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