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成长的思考

岁月如歌

　　我常想，人这一生，可能走两种路：一种是父辈用资历和经验铺平的路；另一种，是自己踏尽坎坷踩出来的路。大体说，前者多通向稳定，后者更趋向成长。

　　扩而大之，再想，我们还是幸运的，也是被考验的。幸运在于，前辈把荒野和废墟整成田园、村庄和城市；侪辈又韬光养晦，再创国力腾飞神奇。考验在于，当所有的路和远方都能被导航覆盖时，成长便面临一堆必答的选择题；否则，就不会翻开手机，世界尽在掌心；放下屏幕，人生却彷徨不已。

　　看来，成长不单是年岁的累加那么简单。正如决定一棵树高度的，不是年轮疏密，而是它与土壤、气候等对抗程度的强弱。人的成长也这样。我感觉，它常出现在某个“失重”的瞬间：第一次离家，第一次失败，第一次被孤立却坚持己见，等等。那一刻，有地面仿佛消失，悬浮在怀疑与确定之间的感觉；这些痛苦与焦虑的曲线，便描绘出成长的轨迹。

　　我越来越相信，中年后，成长是“退潮”的剧本。年少时，成长多是加法：多读书，多交友，多攒阅历，那是成长的丰盈。后来体会到，成长往往是减法：减去虚荣，减去讨好，减去那些以为必须拥有其实可有可无的东西。

　　一个人活明白了，不是什么都想要；而是终于知道，什么是自己要不起、也不必要的。

　　“弯道超车”很时髦，仿佛人生是一场分秒必争的竞速。可成长恰恰是一件不能被催促的事。它像酿酒，粮食分解、转化、生成酒精的每个化学反应，都不能省略；像冬小麦，必须经过一个看似停滞的寒冬，春天才肯让它抽穗。

　　当然，每个人都有专属的花期与轨迹。有人年少成名，有人大器晚成；有人热烈盛开，有人静默成长。不必追赶，不必迎合；按照自己的节奏稳步前行，便是最踏实的人生常态。在众声喧哗的时代，能安静下来驾驭自己，本身就是一种独特的力量。

　　过去误以为，成长只属于青春；其实不然，它是贯穿一生的修行。白发岁月，依然有最动人的成长。那些放下执拗，学用智能设备，读懂新时代便捷与温暖的长者；那些接纳新的生活方式，更新自己的心境与格局的老人，更是最美的成长 —— 褪去天真仍然澄澈，看过浮躁依旧从容；一切都在时光的沉淀中化作重生的底气。

　　如此想来，成长原是一场始终伴随生命的远行；它不在乎你走了多远，只在乎你转过身时，眼里还有光。

　　暮色降临时分，我常想象人生最后一刻的样子：它应该是一盏将熄未熄的灯，灯芯里跳动着年轻时候的火；然后化作满天星斗，那都是当年的喜怒哀乐，再为来世照亮前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