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这块秦岭石,是我前些年防汛巡查的路上捡回来的。</p>
<p class="ql-block">那天山里刚浇透了一场雨,我沿着巡护的山道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挪,裤腿上糊满了草叶和泥点,转过被山洪冲得裸出岩基的沟口时,它正安安静静卧在清浅的积水洼里,我只扫了一眼,脚底下就像生了根,挪不动步了。</p>
<p class="ql-block">秦岭出来的石头天生带着股苍劲的硬气,石面纹理纵横跌宕,全是山涧激流成年累月冲刷出来的印记。浅白的石底晕着淡淡的青意,深浅错落的墨色斑点顺着凹凸的纹路慢慢漫开,像是把整座秦岭的云影、雨痕,还有山风扫过松梢的模样,全都严严实实嵌进了这方寸石身里。那些经年风雨山洪在石面刻下的层层褶皱,起伏的棱线没有半分人工打磨出来的圆滑,全是山河岁月亲手凿出来的野趣棱角,指尖顺着石纹慢慢抚过去,好像还能摸到当年水流奔涌撞过来的力道,能摸到山风曾在石缝里兜着圈盘旋的余温。</p>
<p class="ql-block">我特意给它配了一方沉红发亮的实木底座,稳稳摆在我的案头。平日里忙完手头的活儿抬头扫一眼,恍惚间就像直接站在了苍茫的秦岭山野里,耳边仿佛还能听见山风卷着松涛往耳边撞,山涧的流水叮咚响得透亮。哪怕不用推开窗,这不大的案头边,也漫开了秦岭独有的、混着草木清香和山石凉意的清冽气息。</p>
<p class="ql-block">《二丁随笔》</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