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个男人，怎么泪点这么低？

吴立桂

他们说，男儿有泪不轻弹。
可泪从来不听口令。
我的泪腺是一座不设防的城。
菜场里一声咳嗽，
新闻里一句“平安抵达”，
一片落叶落下的弧度，
都足以让城门失守。

老人牵着老伴过马路，
手背上青筋突起，
像两根不肯松开的绳。

外卖员蹲在墙角，
对电话那头说：
“爸爸忙完就回。”
声音压得很低，
低到连风都替他屏住呼吸。

我怀里揣着许多未落款的疼，
收件人，
全是低着头的人。

眼泪不认性别。
它只认，
谁还愿意把别人的疼，
轻轻放进自己心里。

后来我懂了——
泪点低的人，
是心还留着一条缝，
让世界的风穿过去。

而那些流不出的泪，
才会在夜里，
慢慢长成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