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校庆结束后回到蓉城。很巧，每月一次的老同事聚会，偏偏和重阳节撞在了同一天。老王从长沙校庆回来做东，地点选在成都华兴街的百年老店盘飧市，盘飱市的历史有年头了，已经一百多岁。大厅墙上的老照片，沉淀着岁月的年轮。餐厅外华兴街的梧桐树叶还是老样子，黄得慢悠悠的，像是舍不得换季。盘飧市的门脸不大，却像一本翻旧了的线装书，封面朴素，翻开却有墨香。一群老年人在门帘前打卡留念。门楣上那一副对联，黑底白字，被岁月磨出了包浆，一字双关，文字趣味十足，满满的老成都烟火气，朴素里藏着通透的生活哲理，幽默耐品。“百菜还是白菜好，诸肉还是猪肉香。”字是楷书，不张扬，稳稳地站在那儿。我站在门口看了许久，这十四个字，比霓虹灯招牌还亮。熟悉的面孔陆续到了，</p> <p class="ql-block">已到耄耋的老贺，不知从哪年起，邀了一群几十年前的老同事定期聚会，退休后，我也加入了。也许是想满足一种轻连接的归属感。平时互不打扰，每月一次聚会，在平淡日子里固定一个期待。这个约定，就是生活里一个稳定的坐标。仿佛一旦断掉，就会像少了一件本该有的事。太频繁相聚，会产生琐事摩擦、消耗精力；太久不见，情谊又会慢慢变淡。一月一次，似乎刚好。留有念想，只是见面聊聊、吃顿饭。这是一种低压力社交，没有负担。大家共事几十年，拥有共同的时代记忆。聚在一起，能回忆当年的往事；性格相容，彼此见面，便觉得被认可。也许人到老年，需要一种认可，还有一群懂自己的老朋友。不是为交流信息，而是为了看见彼此，确认这一段共同的人生真实存在。</p> <p class="ql-block">冬夏之日，大家各自逍遥快活去了：夏天避暑，冬天避寒，好似放寒暑假。如今，最初的“聚一聚”，时间久了，就固化成了习惯。每次聚会不是收获感悟，不是“聊什么”，仅仅为“我们又见了一面”，聚会本身就是目的。这份不远不近的陪伴，是岁月赠予的温暖，少了便觉怅然。定期聚会，成了一种约定俗成的生活仪式，挺好的。盘飧市的菜品很有特色，样样精致，入口入味。卤菜拼盘端上来，特色菜也陆续上桌，大家迫不及待地享受美味，嚼着嚼着，忽然感慨：“还是这个味儿。”什么味儿呢？谁也说不清。也许是八角、桂皮、花椒各种佐料在时间里熬出的那种厚重味，也许是老成都的黄昏被慢火收进了一锅卤水里，反正就是好吃。</p> <p class="ql-block">这味道里有二十年前的我们，也有百年前的岁月成都。重阳节，大家坐在一起，没人觉得自己老。心态似乎还在中青年，六十岁的年龄，心理年龄仿佛还在十六岁。其实这样挺好。十六岁的时候，我们不知道将来会怎样；现在知道了，反而更想回到十六岁的心境，不管不顾，只图开心。大家频频举杯，不辜负这个难得的节日。席间有的聊校庆，有的聊自己的老师，还有的第二天回重庆，参加昔日学生的邀请聚会。老贺说起前不久和自己96岁的老师见面，心里还唏嘘不已。午饭毕，下午的时光就在麻将声中过去了，这似乎是成都人日常闲暇生活的标配。傍晚，绕着盘飧市周边走，又被华兴街的夜市绊住了脚。糖油果子的吆喝声此起彼伏，火锅麻辣烫前生意兴隆。锦江剧院的大红色彩在夜色中格外醒目，商业场内人声鼎沸。</p> <p class="ql-block">春熙路口人潮涌动，太古里的古建筑闪着时尚的霓虹。时尚烟火，美女如云，让人眼花缭乱。这顿重阳聚会，其实是一场味蕾的仪式，更是一场内心的归位。从校庆的喧哗里出来，走进盘飧市的烟火里，图什么呢？图的不过是在平淡的日子里，还能找到一群人，吃一顿不急不躁的饭，说几句不咸不淡的话，然后心里觉得安逸。成都的烟火气，说到底，不是火锅的辣、小吃的香，而是人心里那份不慌不忙的从容。重阳登高，我们没登高，却在烟火深处，看见了来路，也看见了归途。</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