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塑惊雷——双林寺

朱华平

　　“地上文物看山西”。到山西旅游，一看古建，二看彩塑。山西留存彩塑文物一万余件，双林寺独拥六分之一，如平地惊雷，声名远扬，被誉为“东方彩塑艺术宝库”，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称其为“真正的、独一无二的珍宝”。

双林寺位于平遥古城西南约九公里的桥头村。7月25日上午，我与爱人陆老师从平遥古城驱车前往。

　　入口是一座四柱三间三重檐木构牌楼，飞檐翘角，蓝底彩绘，匾书“双林寺”，左右各立石狮，看上去像是新建的。穿过牌楼是一片广场，游客稀疏，几棵大槐树婆娑摇曳。双林寺在广场北侧，外形如堡，夯土高墙，墙顶排布箭垛。

我们从拱券门洞进入，刚出洞口，便见天王殿前四尊三米多高、一字排开的巨大金刚，似天兵天将俯压而下，威武霸气，给人以极大的视觉震撼。虽有下部的木栅栏阻隔，仍挡不住那威严凛然的磅礴气势。

双林寺天王殿颇为罕见。一般寺院山门多供哼哈二将，这里却塑四尊金刚。金刚在天王殿前廊檐下，呈坐而欲起之势，仿佛随时起身护法。两尊袒露上身，肌肉遒劲，斜披络腋飘带；两尊身系衣甲腰裙，横眉怒目。四尊皆一腿侧伸，一腿横曲，手托降魔金刚杵，肌肉虬结，目光灼灼，直视前方。

　　天王殿门楣悬“天竺胜境”匾，鎏金字迹略显斑驳，落款为清代一位僧人。殿内弥勒及其布局与别处迥异。天王殿多供奉笑口大肚弥勒，而此弥勒却头戴华丽天冠，身形匀称端庄，眉眼微垂，结跏趺坐于莲台之上，更像慈眉善目的菩萨。弥勒身后还有巨大的镂空火焰纹背光，层次繁复，立体感十足。两侧侍立帝释天、大梵天。对面南墙是一组四大天王彩塑，天王面朝殿内，头戴宝冠，身披铠甲，足踩小鬼，怒目威严。只是殿内空间相对狭小，加之八大菩萨塑像，略显压抑。殿内四大天王与外廊四大护法金刚靠背拱卫，布局极为独特。

穿过天王殿，迎面为释迦殿。大殿悬山顶，门楣悬“灵鹫遗风”匾，古朴简洁。殿中释迦牟尼佛结跏趺坐，着袒右肩袈裟，肉髻端庄；两侧的文殊菩萨与普贤菩萨神态柔和。殿壁以四十八铺连环佛传故事、两百多尊小型彩塑，铺陈释迦牟尼从诞生、苦修、说法直至涅槃的一生。人物形象鲜活，民间气息浓郁。

　　殿内影壁背后是南海观音彩塑。观音突出墙面，侧身而坐，半跏趺坐于红色莲瓣之上。身姿松弛优雅，衣袂飘带凌空舒展；面容温润恬淡，宁静慈悲。身后海浪翻涌，一群菩萨神态各异，仿佛破墙而出。浮雕与悬塑结合，动静交织，层次丰富，堪称明代彩塑的巅峰之作。

前院东侧，罗汉殿与伽蓝殿毗邻。罗汉殿供奉观音菩萨，两侧分列十八罗汉，作围坐听法状，一尊一貌：哑罗汉结跏趺坐，双眉紧锁，嘴唇紧闭，胸口肌肉隆起，将欲言而不能的苦闷刻画得入木三分；殿角的病罗汉拄着拐杖，身形枯瘦，面容疲惫，旁侧矮罗汉身形短小，两人仿佛结伴刚从门外来到道场；醉罗汉醉眼蒙眬，憨态可掬；还有滔滔不绝的多言罗汉，从容论道的讲经罗汉等等。各尊罗汉喜怒哀乐跃然于塑像之上，为明代彩塑之精品。

　　伽蓝殿供奉关羽，身披铠甲，美髯垂胸，威严沉静；左右侍立关平、周仓。墙壁悬塑人物高约四十厘米，数人一组，如立体连环画，把三国故事搬进佛门殿堂，栩栩如生，别具一格。

前院西侧，地藏殿与土地殿相邻。地藏殿展现幽冥地府景象，肃穆森严。主尊地藏王菩萨头戴毗卢宝冠，结跏趺坐；道明和尚、闵公长者胁侍左右。莲座壶门内藏地藏王菩萨坐骑谛听，造型小巧。殿内分列十殿阎罗和六曹判官，身着文官朝服端坐，神情肃穆。判官手持生死簿、朱笔。殿门口由牛头、马面镇守。莲座下方密布六道轮回、十八层地狱等微型群塑，刻画善恶因果，劝善意味浓厚。整组彩塑布局紧凑，风格冷峻写实。土地殿供奉土地公，白须垂胸，朴实忠厚；两侧侍立金童、玉女，纯真活泼。墙壁布满多层明代悬塑，重现古代乡土百态。

　　从释迦殿通往大雄宝殿的中院，有一棵唐代的槐树，距今已一千三百多年。树干虬曲遒劲，枝繁叶茂；躯干巨大却已空心，空心处还长出一棵翠绿小柏树；槐树外的围栏上挂满了红色许愿绸布。树后大雄宝殿是全寺等级最高的主殿，殿宇巍峨。回廊檐下五铺作斗拱，精美繁复；鸱吻、脊刹、脊兽、木窗等均保留明代原貌。正中须弥座供奉三身佛：法身毗卢遮那佛、报身卢舍那佛、应身释迦牟尼佛；左右分列文殊、普贤坐像；佛前迎门为阿弥陀佛接引像。须弥座下方有小型扛座力士，神态生动。殿内《礼佛图》壁画虽部分已模糊，但残存片段线条明快，色彩古雅，有元代绘画遗风。

东侧千佛殿存五百余尊明代彩塑，是双林寺彩塑艺术的集大成之殿。供奉的自在观音菩萨一腿盘起，一腿自然垂落；手臂搭膝，姿态松弛洒脱，面容温婉慈祥，被誉为“东方维纳斯”。

　　殿中韦驮被称为“天下第一韦驮”，是镇寺之宝。塑像高约一点六米，身披铠甲，飘带飞扬，身躯呈流畅的S形扭转，充满张力；重心落于左腿，身形与头颅转向右侧，目光却投向左侧；眉头微锁，神情刚毅，右手握拳，抬起的左手已残缺。韦驮武中蕴文，威而不悍，肌肉紧绷，力量内敛。虽是静态彩塑，却蕴含蓄势待发的动感，仿佛即刻跨步擒拿邪魔，将护法神时刻戒备的神态刻画得活灵活现。

殿壁布满五至六层悬塑，数百尊菩萨、仙童或驾祥云，或骑异兽，千姿百态。所有塑像微微前倾，仿佛凌空飞来，簇拥主尊观音，构筑出缥缈的佛国场景。殿门、窗台两侧塑三十多尊供养人，以当地真实百姓为原型，衣冠、神态高度写实，形神兼备。

　　西侧菩萨殿供奉千手观音，结跏趺坐于蛟龙莲座上，高三米多，塑有二十六只手臂。身前双手施说法印，其余如孔雀开屏般向两侧与上方扇形舒展，各持法器，线条圆润流畅，极具张力。观音面容丰润温婉，神态娴静；善财、龙女与观音父母侍立殿前。四周墙壁布满多层悬塑，四百余尊菩萨姿态各异，足踩祥云，衣袂飞扬，仿佛破壁飞出，营造出祥云缭绕的佛国世界。

后院娘娘殿是全寺中轴线上最后一座大殿，属民俗信仰殿堂，供奉三霄娘娘；左右配祀痘疹娘娘、子孙娘娘，两山墙塑送子娘娘、乳母娘娘，共七尊女神。皆为明代彩塑，塑像风格差异较大，人间烟火气浓郁。

漫步在双林寺的青石板路上，穿行于殿宇之间，瞻仰古朴庄严的彩塑，仿佛触摸到古代匠人的用心。而在山西众多文物古迹中，竟有两千多尊精美绝伦的彩塑集中在一座寺院里，且刻画传神，保存较好，被称为彩塑艺术宝库名副其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