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塔里木河水在罗布人村寨这里拐了个慢弯,把一片胡杨林揽在臂弯里,风浪到此便软了三分。先民称这里为“阿本旦”,在当地老人口中念出来,尾音轻轻一桃,意思是“平安的水湾”。</p><p class="ql-block"> 今年秋色来得不齐整——向阳一点的胡杨已经黄透了,叶片薄得像金箔,风一过就簌簌地往下撒;背阴处的还恋着夏天,绿里泛着浅黄,像半熟的杏子挂在枝头。倒是河水出奇地清,清得隐约能看见河底细沙上骆驼踩过的蹄印。金黄的对岸是绿黄,绿黄的倒影里又叠着金黄,河水不急不缓地流着,把两种秋色搅在一处——清亮亮的,像是把整个秋天都洗过一遍才端出来的拼盘。</p><p class="ql-block"> 岸边却生着一丛一丛的芦苇,疏疏朗朗地戳在水里,像是谁随手插的大批竿笔。芦花刚泛白,还没到漫天飞雪的时节,穗子软塌塌地垂着,逆光看过去,像一层薄薄的银纱。风过时,胡杨的黄叶哗啦啦地响,芦苇却只是微微颔首,沙沙声细得几乎听不见——一个响得张扬,一个静得收敛,倒像是金黄与素白在打商量。</p><p class="ql-block"> 这儿的秋色没有风光片里的热闹与艳丽,胡杨黄得参差,芦苇白得清淡,河水清得坦荡,凑在一块儿,倒像画家用淡墨浅彩随手抹的一幅小景,素素净净别有韵味,看着心里反倒踏实。</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