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激情燃烧的岁月里

北国之春毛喜良

　　在那激情燃烧的岁月里，47年前的1979年2月23日，我在自卫反击战越南柑糖战场猫耳洞内准备出击。泥土爬上膝盖，红星在暗处发亮——那不是诗，是我活着的证据。

　　洞口窄得只容一人匍匐进出，头顶是炸塌了半边的山体，几根湿漉漉的木桩撑着随时可能压下来的土石。我背靠着冰冷的洞壁，枪管贴着肩膀，体温一点点被地气吸走。身上的泥不是一时沾上的，是几天几夜爬行、潜伏、转移后，一层叠一层糊上去的。它裹着汗、血、雨水和腐叶的气味，像件脱不下的旧皮。

　　背上那个沉重的绿箱子，沉得压人，那是通讯器材，可比命还金贵。连长说：“人在，箱子在；箱子丢了，你也别回来。”话狠，但没人顶嘴。枪弹在战场上是军人的‌核心作战装备‌，直接关系到战斗效能和生存能力。

　　洞外是死寂，可我知道，那底下藏着杀机。风一停，耳朵就竖起来——草动？脚步？还是越军也在某个洞里，盯着我们这边？手指一直搭在扳机上，不敢松，也不敢紧。太紧了会走火，太松了来不及反应。就这么僵着，像块石头，心里却翻江倒海。

　　最怕的不是打起来，是等。等命令，等时机，等那一声“出击”。可真等到了，心跳反倒稳了。我记得那天拂晓前，排长从隔壁洞爬过来，低声说：“准备，五分钟内出发。”我没应声，只点了点头。他看了我一眼，伸手拍了拍我肩上的红星，那颗红五角星在昏暗里确实像在发光，像是从血里捞出来的一样。

　　我们一个接一个爬出洞口，像蛇贴着地皮往前滑。天还没亮，雾大得能攥出水来。每一步都踩在未知上，可脚步不能停。我知道，这一去，可能就回不来了。但我也知道，要是退了，身后的人全得死。

　　后来的事，记不太清了。只记得第一轮交火时，枪声炸得耳朵嗡嗡响，泥土和碎石噼里啪啦往头上砸。我趴在一个弹坑里换弹匣，手抖得不听使唤，可还是把新弹匣拍了进去。那一仗打了多久？一天？两天？好像一个世纪，又好像只有一瞬。

　　现在想想，那不是勇敢，是责任。我们不是不怕死，是得有人往前冲。红星戴在头上，不是为了好看，是提醒自己——你为谁而战。

　　四十七年过去了，膝盖上的泥土早洗掉了，可那份沉重，一直没散。偶尔夜里醒来，还能听见那片山林的风，穿过猫耳洞，吹在脸上，冷得像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