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的凉山,暖阳愈盛,风里裹着安宁河谷的温润气息。我们辞别会理,沿着红军北上的足迹,一路向北穿行,越过德昌的沃野田畴,抵达西昌城郊的礼州古镇。 这座藏在川西南腹地的千年古镇,依着安宁河而建,青石板街蜿蜒悠长,古祠老宅错落林立,烟火气与古朴韵味相融,静谧得让人沉醉。八十余年前的暮春,同样是这般暖意融融的时节,一支历经磨难、军心初聚的红色队伍,踏破风尘进驻这里,在此停留六天六夜,于古镇深处的古祠之中,召开了一场意义非凡的礼州会议。这场会议,不仅敲定了红军改道彝区、强渡大渡河的生死战略,更首次正式定名“长征”,为这场波澜壮阔的战略转移,赋予了永恒的精神之名,在礼州的春风里,写下了长征路上承前启后的关键篇章。 礼州自古便是川滇要道、南丝绸之路上的重镇,千年岁月沉淀下厚重的烟火,青瓦覆顶的老宅依势而建,宗祠庙宇古朴庄重,街巷间的石板路被岁月磨得温润,潺潺溪水绕镇而过,一派悠然的古镇风貌。会理会议之后,红军统一思想、重整军心,为避开敌军重兵把守的西昌城,转而进驻礼州,这片安宁的古镇,成了红军长征途中难得的休整之地,也成了谋划前路、定夺生死的战略要地。 彼时,红军北上之路依旧凶险重重。蒋介石效仿当年剿灭石达开的旧例,调集重兵布防大渡河沿线,同时封锁泸沽至大树堡的必经大道,妄图将红军围歼在大渡河畔,让红军成为“石达开第二”。先遣队传回急报,原定北上路线已被敌军死死封堵,贸然前行必将陷入绝境,前路何去何从,成为摆在红军面前的生死难题。 军情紧急,刻不容缓。1935年5月21日,中革军委在礼州土官庄边家祠堂,召开紧急军事会议。我们缓步踏入这座百年古祠,青砖墙、木梁柱,天井里古柏苍翠,一口清泉汩汩流淌,后人称之为“红军井”,井水清冽,见证着当年的岁月。祠堂正厅简朴无华,没有繁复装饰,泛黄的墙面留存着岁月痕迹,当年的军号、马灯、旧桌凳按原貌复原,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进厅内,光影斑驳,仿佛还能看见毛泽东、周恩来、朱德等中央领导人围坐一堂,凝神研判战局的身影。 会议现场,气氛凝重却不失果敢,与会人员仔细分析敌我态势,反复推敲行军路线。毛泽东力排众议,果断否决原定路线,采纳刘伯承、聂荣臻的建议,决定放弃大道,秘密改道冕宁,穿越彝族聚居区,从安顺场偷渡大渡河,跳出敌军的封锁圈套。同时作出精妙部署:红一军团一部伪装主力,向大树堡方向佯动,制造红军要强渡大渡河的假象,牵制敌军主力;红军大部队则隐蔽潜行,直奔彝区,为北上求生开辟新路。 展厅里,一枚传家银元的展板静静陈列,边家大院的故事在此娓娓道来 。当年国民党反动派造谣红军“青面獠牙”,百姓躲进深山,只留边仕光的爷爷守家 。红军进驻后,衣着简朴、待人和善,毛主席住进边家大院,与边玉坤结下情谊 。离别时,毛主席收下辣椒与烟袋,回赠一枚银元,边玉坤将其藏于裹肚十五载,终传至孙辈手中 。这枚银元,是红军与百姓鱼水情深的见证,也是礼州古镇里,那段军民相融的温暖注脚。 展陈的“彝海结盟”雕塑,定格着小叶丹与刘伯承握手的经典瞬间 。1935年5月22日,彝族首领小叶丹与刘伯承在冕宁彝海歃血为盟,小叶丹派向导带领红军顺利走出彝区 。这一壮举,成为红军顺利北上的关键一环,也成为民族团结的不朽典范,与礼州会议的战略部署相辅相成,共同书写了红军渡越天险的传奇 。 这场会议最具里程碑意义的,是“长征”一词的正式定名。此前,红军的战略转移多以“西征”“北上”“突围”相称 ,而在此次会议后,朱德同志以中革军委名义,于当日18时发出“万万火急”改道电令,首次正式将红军的战略转移定名为“长征”。二字铿锵,既道尽了征途的遥远与艰辛,更彰显了红军为革命理想奋勇向前、百折不挠的坚定信念,自此,“长征”二字正式写入红军电文与军令,成为这场伟大远征的永恒标识,镌刻进历史长河。 会议间隙,红军在礼州严守纪律、秋毫无犯,打土豪、分粮物,将温暖带给贫苦百姓,与当地汉、彝各族群众结下深厚鱼水情 。百姓们主动为红军送粮、带路、救治伤员,青年们踊跃参军,为队伍注入新生力量。分开转战两个多月的红九军团,也如期抵达礼州与主力会师,带来物资与兵员,周恩来赞誉其为“战略骑兵”,全军士气愈发高涨,在礼州的春风里,积蓄着继续前行的力量。 如今的礼州会议旧址,早已成为红色圣地。边家祠堂修缮一新,陈列馆内泛黄的电文、老旧的武器、战士们用过的行囊,无声诉说着那段峥嵘岁月;红军街上,红色标语依稀可见,古巷老宅间,处处留存着红军的足迹。镇口的红军纪念碑巍然矗立,鲜红的旗帜与红军战士铜像相映,在“不忘初心”的红色大字旁,与同行的伙伴举着“重走长征路红色之旅”的旗帜合影,镜头定格下的,是对历史的致敬,也是对初心的传承。<br> 漫步古镇,四月的春风拂过枝头,花香弥漫,当年的战火硝烟早已散尽,唯有安宁祥和的光景,诉说着岁月静好 。重走礼州,站在百年古祠之中,感受着春风拂面,回望那段烽火岁月,方才懂得这场会议的深远意义。它是战略上的转折,避开绝境,开辟生路;是思想上的升华,定名长征,凝聚信念;更是团结上的见证,军民同心,将士共济 。从会理定军心,到礼州启长征,红军一路北上,步履愈发坚定,信念愈发执着。 <h5><p class="ql-block"><b>史料依据</b></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1. 中共中央文献研究室编《毛泽东年谱(1893-1949)》,中央文献出版社,记载1935年5月红军进驻礼州及召开紧急军事会议的史实 。</p><p class="ql-block"> 2. 《红军长征过四川史料选编》,四川人民出版社,收录礼州会议战略部署、“长征”定名的历史文献及红军与当地群众互动记载。</p><p class="ql-block"> 3. 礼州会议旧址纪念馆馆藏文物与史料,含红军使用过的物品、会议相关电文抄件、边家银元等实物佐证。</p><p class="ql-block"> 4. 刘伯承《回顾长征》、聂荣臻《长征回忆录》,详细记述礼州会议改道彝区、强渡大渡河的战略决策及彝海结盟相关经过。</p><p class="ql-block"> 5. 1935年5月21日中革军委《万万火急》改道电令,为礼州会议决策的直接文献依据,明确主力改经冕宁、佯攻越西大道的部署。</p><p class="ql-block"> 6. 朱德1935年5月22日《中国工农红军布告》,首次以正式文告形式使用“红军万里长征”表述,为“长征”定名的权威文献 。</p></h5> <h5 style="text-align: center;">作者来自江西萍乡</h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