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秋絮语

王洪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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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花香飘进窗子时，

金秋就来了。

脚步轻轻的，

裹着草木泛黄的气息，

还有泥土淡淡的甜香。

如同许久未见的老友，

悄悄叩门，安静，不扰人。

阳光穿过银杏树，

碎成一只只金蝶，

飘落在肩头，不愿离去。

我抬手接住一片，

叶片的纹路里，

藏着整个秋天。

枫树红了，

像口吃的我，

憋在嘴边，

说不出口的话，

慢慢涨红了脸。

秋风清爽，

好似童年时母亲的手，

轻轻抚过额头。

不疾不徐，不冷不燥，

吹散心底那些说不清的委屈。

晨雾朦朦胧胧，

像刚掀开蒸笼腾起的白汽，

一团暖意缓缓漫开。

风一吹，

化成天边几缕白云，

悠悠然，飘荡在空中。

午后坐在藤椅上，

茶水慢慢凉了，

我也不想起身。

阳光从指缝滑落，

仿佛沙漏里淌不尽的旧日时光。

一只麻雀落在院墙上面，

一颠一颠地跳跃着，

歪头望着我，

好像它还认得，

这个守着秋天发呆想心事的人。

小时候的秋天在田野里，

我赤脚踩在田埂上。

大人的笑声比玉米穗还沉，

弯下去的脊背驮着金黄，

直起来时，脸上挂的不是汗，

是丰收的一抹亮光。

我好奇地看着那几个稻草人，

有的帽子歪了，

有的飘带被缠住了。

它们都在偷懒——

反正秋天这么好，

谁舍得赶走一只偷吃的麻雀。

后来秋天在杨树下的路上。

放学后，我与你的影子，

被夕阳拉得很长很长，

长到好像可以一直走到天边。

我们踩着落叶走，

每一步咯吱作响，

像大地在替我们鼓掌。

你说最喜欢深秋，

因为所有的叶子

都在这时候染上了颜色，

学会了飞翔。

我涨红着脸说——

是所有的叶子，

都在这时候终于敢落下来。

轻轻落到你的脚印里，

亲吻你的脚印。

后来那条路还在，

杨树每年黄、每年落，

夕阳把影子拉到天边。

我还是踩着落叶走，

每一步还是咯吱作响，

只是回声

从两个人的

变成了一个人的。

你那边，

也听得见这回声吧。

落叶是时光的信使。

一片一片，盖住旧年的心事。

有的信寄到了，

有的信，地址早已模糊，

风一吹，又散了一地。

我弯腰去捡，

捡起的却不只是叶子——

还有那年秋天，

没来得及说出口的那句话。

枫树还红着，像我——

口吃时涨红的脸。

我终于懂得——

春生夏长，都是经过。

唯有深秋，是留住。

留住果实，留住回忆，

留住一个敢在凉风里

坦然说“我想你”的自己。

纵使秋日终将过去，

那个远去的自己，

和心底那个你，

仍站在最深的那片金黄里，

等落叶，落进重新走出的脚印。

而我就坐在这里，

茶已凉透。

风再起时，

又有几只金蝶，

悄悄栖在肩上。

（茶水和稻草人图片选自网络，致谢，侵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