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阳古墟

马实飞

阳春市陂面镇，在隋朝开皇年间，是流南县县治所在地，他辖下的新民村，有一个传承了一千四百年的古墟，叫重阳古墟。

重阳古墟，是为纪念郎中伍壬公而起，一年只有一次，也就是墟期只在重阳节这一天，墟市以售卖中草药而驰名。今年重阳节，古墟又开墟啦，而且墟期增加了两天，共三天。还增设了灯光秀、夜市、歌星登台演唱等环节，热闹非凡。如果你有空，也来趁一趟吧。

重阳药香

一年里，它只醒一次。

秋风刚翻过漠阳江，陂面新民村的田埂就先知道了。竹草棚搭起来，药筐从山里运出来，伍郎草、牛大力、春砂仁、巴戟天、鸡血藤等被一一摆上泥地摊位，像把整座粤西的山林摊开给人看。

　　一千四百年前，郎中伍壬公在这片水土上替人把脉、翻山采药，把苦寒日子熬出一点暖意。他离世的那天恰是重阳，乡民舍不得，为纪念他建了庵，而且年年这天携药草而来，在庵前站一站、换一捆药、喊一声彼此的名字。起初是为悼念一个人，后来成了墟，成了约，成了山民与山之间不变的信物。

　　从前赶墟人穿布鞋，天不亮摸路来；如今有人从阳江、茂名、云浮，甚至更远的地方开车来。年轻人举着春砂仁穿过长廊，老人蹲在摊前闻草根，名中医在棚下把脉，夜里灯串亮成一条长龙。看上去全变了，可风一吹，药味还是旧的。

我总觉得，重阳古圩留住的不是买卖。

　　是一个地方肯为一位医者记住那么久。是把「被人善待过」这件事，一代代还回来。城市天天在赶时间，这里却偏要把一年压缩成一日，让你慢下来闻一闻：哪株草药止泻，哪截藤暖膝，哪一句乡音一开口，就知道你从哪条村来。

　　现代人奔向古墟，表面是打卡、趁墟、拍灯光，骨子里是想碰一点不慌不忙的东西。我们太习惯把身体交给屏幕，把疲惫交给熬夜，把牵挂缩成微信里的「在忙」。可走到药摊前，有人递来一节牛大力，说「拿回去煲汤，给老人家垫垫腰」，你忽然就被一句很旧的话接住了——人得顺着节气活，得有人间替你留着烟火。

　　千摊大市终究会散。竹棚收了，药筐上了车，田埂重新安静。但这一年里剩下的三百六十几天，山还在长，根还在埋，谁家夜里煲汤，窗缝会漏出一点伍壬公留下的慈悲。

所以重阳古圩从来不是怀旧。

它是把千年前那盏诊脉的灯，换成今夜的灯，挂回同一条路。告诉你：走得再远，也别把身体活得太急，别把恩情活成路过。

九月九一过，菊叶落进风里。明年此时，山还认得人，药香依旧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