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问

钟奶奶的老故事

不堪的一节课

也是藏于心间的半生遗憾

都午夜过了，却毫无睡意。昨天是重阳节，本计划去晒霞山登高远望。偏巧昨天落了今年的第一場雪，没去成。这两天心情一直有些烦闷。坐在铺上 心里乱乱的。不由得心里翻涌起一段不堪回首的丑事…

人这一生，悠悠数十载，经历过风光顺遂，也走过平凡庸常。很多往事都随着岁月流转，慢慢模糊、淡去，可唯独一件少年时的憾事，跨越六十余年，始终深深镌刻在我心底。每当夜深人静、思绪翻涌时想起，依旧会脸颊发烫、满心愧疚，是我一辈子都忘不掉的青涩与缺憾。

自叙

故事发生在六十年代初期，彼时我刚刚走出校门，年纪尚轻，学识浅薄，阅历更是一片空白。本以为学业落幕，便是安稳的农家生活，不曾想村里的小学校长信任我，特意找到我，托付我临时代课。我知道自己不适合当老师。可我想体验一下。就答应下来。当时四年级的任课老师休了产假，学校师资紧缺，就这样，初出茅庐的我，仓促站上了三尺讲台，成了一群孩子的临时老师。

年少的我满心忐忑，却珍惜这份来之不易的机会。那是一个物资匮乏、书籍稀缺的年代，没有繁多的教辅资料，没有便捷的查询途径，所有的知识储备，都仅限于我年少粗浅的所学。日复一日备课、讲课，大部分课堂细节我早已记不真切，唯独一堂《愚公移山》的那节课。成了我半生的心结。

彼时的我，从未接触过伟人著作，对这篇课文背后深刻的时代意义、精神内核一无所知。当做是一篇普通的民间寓言，看不懂文字背后的坚守、毅力与奋斗的真谛。在我有限的认知里，只读懂了最浅显、最表面的字面故事。

偏偏那堂课，校长过来随堂听课。年少无知的我，毫无察觉自己的浅薄，坦然地照着自己的理解，一字一句给四年级的孩子们讲解课文。我只粗浅讲述愚公移山的故事情节，曲解了人物定义，完全没有讲透文章蕴含的深层精神，把一堂本该立意深远的课，讲得单薄苍白又片面，

整堂课结束，我尚且懵懂无知，并未察觉自己的失误。校长单独和我交谈过，温和地点出了我授课的问题，耐心告知我这篇著作真正的内涵与意义。

那一刻，我瞬间羞愧难当，脸颊烧得滚烫，满心都是尴尬与自责。我第一次清晰意识到，自己学识的贫瘠，辜负了讲台，也辜负了台下认真听讲的学生。让我格外感念的是，校长心怀宽厚，未在其他老师和学生面前提及我的疏漏，默默保全了我一个年轻代课老师的体面与尊严。

知晓错误的那一刻，我心里立刻生出强烈的愧疚。也曾想过。重新备课，给孩子们补上完整的知识，弥补自己的过失。

可终究，我败给了年少那点可怜的自尊。年轻的我太过执拗、太过好面，害怕提及自己的失误。那份浅薄的自尊，困住了想要弥补的勇气，直到代课结束，我终究没为孩子们重补那一课

这件事，就这般悄悄留在了岁月里，无人知晓，却成了我独自背负数十年的遗憾。

往后的几十年里，我常常回想这件事。时常自责，埋怨当年知识面太过狭窄，眼界太过局限，更怨自己年少虚荣、不敢直面错误，明明深知自己愧对学生、愧对初心，却因为一时的脸面，错失了唯一弥补的机会。

我也曾试图将遗憾归咎于那个贫瘠的年代，参考书匮乏、求学求知艰难。可静下心来自省，终究还是自己的问题。是自己学识不精、认知浅薄，是自己缺乏正视不足的勇气，

这件事，在我心里藏了一辈子，是我自认人生里的一处“污点”，也是我最深刻的一堂人生课。它不光彩、不圆满，却无比真实。它时刻提醒我，人这一生，最该敬畏学识、正视不足，最不能辜负他人的信任与期待。

这辈子，我从未对旁人说起这份深埋心底的羞愧。唯有寂静深夜，会悄悄翻起这段往事，一遍遍自省、一遍遍遗憾。

我坦然接纳这份不完美的过往。纵然它是我的缺憾，也是我人生真实的一部分。我愿好好将它留存，时刻警醒自己：人活一世，学无止境，知错而不改，便是终身之憾，

我也曾多次的拷问自己。那一次蒙羞的课。也亏欠了孩子们。应该怎样安放？我一直没有给出答案，所以才心里纠结到如今。今天我能把它说出来。也算是一种解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