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连载】，‍矮子茶铺（第四章）

逍遥老爷子

美篇号：71097293图片——逍遥老爷子音乐——分享陈百强的单曲《偏偏喜欢你 (电影《港囧》插曲)》 第四章 　　第二天，何良就甩起火腿，去了地摊书市。 刚走到春熙路口，一阵沉重粗闷的引擎轰鸣从街口碾压而来，撕碎街巷宁静。回头一看，十几辆绿色解放卡车一辆挨着一辆缓缓行来。车身斑驳，蒙着一层薄薄的尘垢，蓬布掀在车头顶上，车厢斗斗里挤满戴着红袖章的武斗队员，棍棒在手，神色亢奋。车轮碾过路面哐当震响，卷起落在地上的传单和满地碎纸、还有枯叶和尘土扬起。 一辆车的护栏上爬着一个人，一条腿已经挂在栏板上，正翻越下车，不想脚下失稳。身子一晃，脚踩在缓缓滚动的车轮上，人失去平衡，从护栏上摔落，跌落在行驶中的车前轮和后轮的中间。 何良后背一下沁满冷汗，腿脚发软，这一瞬，生死吊在咫尺之间。而车上闲谈的人只是探头张望了一下，就转头说笑去了。 车，末停留，柴油味滞留在空气中。 街上的路人惊叫起来，扯着嗓子叫司机停车。而高音喇叭的喧嚣淹没了人的喊声，驾驶室里的司机浑然未闻，沉重的车轮依旧滚滚向前，径直朝着倒地之人碾压过去。 胆小的人赶紧闭上眼睛，不敢看下去。 可是，就在这瞬息之间——世上的事往往就在这瞬息之间，车轮下的人顺着车轮转动的方向打滚，接连翻滚了好几圈，竟奇迹般的从轮子底下滚了出来。 卡车依然慢悠悠的行驶，一点儿都不知道轮子下差点戳脱一条人命。 “这个虾子命好大哦。”何良目睹了这个惊险场面，也暗自庆幸这个死里逃出来的幸运儿。 他跟着车队后边，来到孙中山先生铜像前。这里曾经有一间古旧书店，他常常去这家书店看书。后来，这间书店被封了，他每次路过，都觉得心欠欠的。 昨天听了赖娃儿的指点，再次来到这里，果然看到了这个隐藏在背街小巷的地摊书市。 地上摊上堆着旧书、残卷，纸张蒙着一层薄薄的尘土。周围的墙上糊着很多大字报，街巷间人声嘈杂，到处都是闲逛和看大字报的路人 许多旧书，在这里都见得到，价格低，可以以物换书。 他蹲在一个摊主的地摊前，翻一翻书看欺头。耳朵听着书贩子互相侃书，他吸吸气，闻闻那些仍然浓浓的油墨味，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惬意。 地上摆放着这些残缺不全的书，却象有磁场一样，牢牢吸住他。街沿上，铺着报纸的摊位，有巜钢铁是怎样炼成的》，还有巜红与黑》，巜复活》，虽然大部分都残缺不堪，却最吸睛。 他顺着街沿走着，看着，听见有人说： “那位切尔克斯女郎硬是瓜得可以，喜欢一个俘虏，还遭人家甩了……” “你晓得个㞗哦，人家这是爱情，浪漫得很呢。” “这个女娃子后来自杀了，跟普希金一样的下场。” “不一样哈，普希金是和丹特士争女人诀斗死的，可惜了……” “外国人就是怪渣渣的，为个女人去决斗，找死！吃多了！” “哪里啊，普希金是为情而死的，那个俘虏是为了自由……” “浪漫啊，可惜我没生在十八世纪，不然……” “嘿嘿，豁黑娃儿没有晒过太阳唛？” “话说回来，这本《高加索的俘虏》，就像是写普希金自己的命一样……” 何良耳朵一下竖起来了，眼晴一亮。循着声音看去，只见一个十七八岁，和自己年龄相仿的年青人，正在地上和书贩交谈，手中捏着的正是巜高加索的俘虏》一书。 他走过去，年青人掏出身上的一个打火机递给书贩，另一只手却死死地扣着书不放。 “好东西哈，”又压低声音说道; “老美的，防风的” 书贩接过打火机，”啪啪”地打了几下，心有不甘地说： “伙子，这本书不用我吹了，看你是个爱家，这样子，你再添点啥子，不然我硬是划不来……”。 年青人站起身来，死死地把书抓在手上。空出的那只手，在身上的口袋中一阵乱模。 何良打量了一下，只见这人相貌平平，小眼单眼皮，两条不粗不黑的眉毛齐齐向中间靠，在印堂下方几乎连拢一线，一看就是小气之人。 他的个子略比自已矮些，一身劳动布工作服，已微微泛白。 和一般大笼大垮的工作服不同，是重新剪裁过的，十分得体。尤其是那两条小脚裤紧贴着大腿缓缓细到小腿，轮廓分明，紧细而不失雅致，线条十分性感诱人。 脚上蹬着一双白色网球鞋，头戴一顶新的军帽，折得四楞四现的，单肩上挂着一条军用挎包。 更扯眼的，年青人身旁停着一辆崭新的28圈风凰牌自行车，座櫈升起有一卡多高，以他的个子，怕是要撅着屁股，掂起脚尖尖才蹬得到踏板啊。 车把上，镀铬转铃透亮晃眼，响铃手柄处，套着指甲大小的粉红色塑管，这个就太煞风景了，显得母头母脑的。衣架被空劳劳的。 这正是时下操哥的作派，带着情侣炸街，前边的杠子上坐着心爱的女人，才有了拥美女入怀的自豪感。 这时，年青人正神态极不自然地掏出一包”朝阳桥”香烟递给书贩：“师兄，只有这包烟了，刚吃了一杆，怎么样?” “伙子，这包烟才管二角九，再找下……”。 何良看不过意了，挤到书贩面前打起了帮腔：“师兄啊，都是愛书之人，臭味相投，二天见面喝杯茶，就当交个朋友如何?” 。 书贩见有人帮腔，略一思忖，竟也洒脫，拿过香烟连连说： “要得要得，二天見面，我请二位伙子喝茶!” 年青人小心翼翼地把书放进挎包。何良眼尖，一下就看見挎包中有把亮晃晃的菜刀，心想，虾子，操得亮啊！这把刀比自己那把刀还大些，自已这把刀，也就三四寸长，真正有事，也派不上啥子用場，充其量壮胆而己。 年青人似也看穿了他的想法，却顾左右而言他地说： “多谢伙子打了圆场，二天碰到了喝茶算我的。” 说完，飞身上车，屁股撅起来老高，右手一摁转铃，一串悦耳的铃声过后，连人带车己不知去向。 何良羡慕得很，望着他的背影，摸摸口袋，为自己馕中羞涩而难过。 　　他又逛了一会儿，中午以前返身回家。 刚到平房大门，有几个人围在墙边，墙上贴着一张大纸，几个人边看边说着话。有人无意间看见他，指着他哈哈大笑道： “（其人）骑人!哈哈，何良，好久骑了人了？” 何良挤上去，一下就看到大标题赫然写道： “某某其（骑）人……” 他看下去，大意是说今天早上有个老农民在平房门口卖蛋。被何良偷了几个，落款是革命群众 这下看得他皮毛火起，上前两步，一把扯下这张纸，连连问道： “那个写的? 那个写的?” 没人答话，那几个人仍是笑扯扯的说些筛边打网的讪笑我。 “骑人?骑了哪个?!!1骑人?” 他那张纸揉住一团，顺手甩进垃圾桶，边走边骂。 他记得早上出门的时候，平房门口确实有个老农民，坐在一堆烂砖头上叭叶子烟，面前摆了竹蓝，里头放着有几十个鸡蛋，插着草飘飘在卖。他走过的时候，老农民一直盯到他看，那眼神怪头怪脑的。何良也沒多想，走到马路对面的烂茅草棚里去屙尿， 出来就去三墩宿舍海涛家，想约他一起去逛书市，偏偏海涛出门去了。他便独自去了春熙路地摊书市，一路上也未与人发生瓜葛，怪事，真是莫名其妙。 来到自家门口.。大弟娃正抓把草在喂鸡，看见何良连忙说： “哥，上午王户藉来过。” 何良“嗯”了声，又看見老汉在和小弟娃一起在门口掺自制的牛牛。 刚进门，老妈辟头盖脸一阵骂;”说哇，你在外头搞了啥子? 派出所的都来了，喊你赶快去！” “吃了饭多三，” 老妈一辈子老实本份，最害怕和公家人打交道，更何况是警察找上门。在她的意识里，有警察找上门，都不晓得在外头惹了好大的祸，所从觉得心惊肉跳的。 何良赶快去舀了碗红苕湯锅，老妈己端出来蒜苗熬猪边边，肉香，蒜苗香，真是好香啊， 何良不由得大挟大挟地猛吃起来，端起碗喝清汤寡水旳红苕湯锅，呼呼噜噜的，巴到烫，烫得不断地伸出舌头用手煽风 “慢点吃嘛，莫得人跟你抢!” “看这吃相，象几百年沒见过肉似的，穷癆饿虾的，谨防哽到。” 何良三刨二口吃过饭，便要去派出所，走到矮子茶铺门口就碰到了花样儿。 他的诨名叫花样儿，学名反倒没人叫了。从沙河堡到九眼桥，从牛市口到琉璃埸，提起他的诨号，晓得的人还是不少，一句话，还是操得亮。 他呢，算是何良发小。何良平时喜欢看些闲书，又爱吹牛，身边便有了不少没文化的小学超龄生，这些半截子娃娃，没事就来听他摆龙门阵，有点儿空嘞就到处野耍闲荡，惹事生非，花样儿就是其中之一。 话说何良出了平房大门，正走到矮子茶铺，听到有人在喊。回头一看，身后一丈开外，一个全身旧军装，皮肤稍黑，约模一米七的人正撵过来，一边还在喊。他一看，是住在楼房的花样儿，平日也还耍得拢的。 “花样儿，去吃茶嗦？”何良停下来等他。 花样儿两步走上来，笑嘻嘻地说：“龟儿子跑得硬是快，我看到你出的平房，架势喊你，你耳朵煽蚊子去了?” “没听到噻，我在想事，沒注意到” 于是把平房门口的事说了一道，花样儿大巴掌一劈，讪讪地说： “我说有好大个事？去啥子派出所哦，不消去不消去，去矮子茶铺吃茶，嘿嘿，明天晚上去董家山看坝坝电影，还安逸些，“ 顿了一下，又色色地说：“坝坝头来看电影的小婆娘多得很，去不去哇？你娃敢不敢去谝一个来耍？” “苍蝇耍蚂蚁嗦？不要乱想汤圆开水喝，谨防喉咙口烫起泡。” “烫起泡？莫得那么凶哦，去嘛，明天晚上去谝一个。” “爬哟，我胆子小，不敢去惹。你说董家山明晚上有电影，我咋个没听说呢？豁我嗦？” “现在而今眼目下，听说了噻？”花样一副泄漏了天机的神秘样子，拿出一张烟票晃了晃。 “我去三官堂买包好烟，煽盒盒吃孬了怂得很。嘿嘿，下雨三” 说着，花样儿伸出二根指头放在嘴上，不停地喝气。何良甩根红松给他，打趣地说： “只有孬烟哈。” 花样倒是不嫌，接过烟叼在嘴上，等着何良给他点火。 “递烟不点火，等于得罪我” 他二兮兮地说。 “来嘛，给你点。” 何良掏出汽油打火机，啪地打燃往花样儿嘴巴递去，花样儿刚一吸气，何良就拨大火头，一股黑烟窜上火头子，呼哧哧一声响，火苗竟越过鼻梁，烧焦了花样儿额前一络头发 大叱一声，花样跳到一边，不住地拍打头发，想发火，却惹不起眼前这个人。说也说不赢，打又不敢打，只好干咳两声，自找台阶下： “算了算了，还是我各人来!” 何良也笑了。二人走到三官堂的一家杂货店，花样用烟票买了两包朝阳桥，抽出一支递给何良 “反正还早，走哇，陪你走趟派出所。” 于是，二人又把烟冒起，一路吞云吐雾，打打闹闹的朝派出所走去。 作者简介 　　 文学林，昵称：逍遥老爷子，50后，四川成都人。1975年进入成都市中心创作组。四川省小小说学会会员，美篇优质作者，读睡诗社会员。 近年来，创作中短篇小说，散文，中短篇游记和诗词千余篇，约130余万字。 作品主要发表在美篇．西辽河文学，山东作家，读睡诗社，新浪财经、百家号等，部分作品在省市报刊发表。 1. 中篇小说 《失独者》（关注失独家庭救赎的现实题材） 《金水镇的女人》（改革开放初期的乡土人情故事） 《糍粑店》（讲述一个疯女人和一个讨口子的爱情故事）等 短篇小说数十篇。 2.诗歌：《太阳落山之前，我绻在燕子岩的山崖上》《那一道红墙，隔离了尘世的喧器》《勇士们回来了，马尾巴上栓着一串串俘虏》等。 3. 长篇游记：《仙儿》，《重返阿克苏》，《拉萨今夜有雨》，《江南花事》等描写新疆、西藏，漠河，江南等地人文风景和生活情趣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