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雨赋》（默斋主人原创骈赋）

默斋主人 文翰珍庋

《听雨赋》

【序】

癸卯秋深，檐雨惊梦。银线斜织青瓦，碎玉声声叩窗，竟似故人指节轻击。忽忆客岁暮春，独行江南驿路，骤雨忽至，避于荒村野店。油布伞下水洼涟漪相逐，孤灯摇曳映影，湿衣寒透肌骨之际，忽闻野店灶间柴烟混着新蒸黍米香，一时怔立，见雨珠击碎水中灯影，聚散瞬息，恍觉半生执念不过如此浮沤。遂研宿墨，展残卷，以心雨为韵，以沧桑为律，作此赋以慰逆旅中人。

【赋文】

夫天地者，万象之逆旅；光阴者，百代之奔驹。看朱成碧，终归镜水空花；执伞迎风，难免露荷散玉。若悟云烟过眼，何须万缕千丝？鸥鹭忘机，自得清欢盈盏。放下即莲开净土，看淡则月照寒潭。执念缠丝，徒作春蚕自缚；豁达解缆，轻舟已过千山。

至若风传竹笛遗韵，恍若故人低语。犹记昔年雨夜，君折青竹为笛，奏《梅花三弄》时，笛孔渗雨声呜咽；雨叩蕉窗旧声，疑是前生寄语。风雨潇潇，漫演沧桑棋局；岁年寂寂，磨残对弈旧纹。此间石枰乃昔年与君手谈之物，枰纹皆落子时指甲刻痕。尝尽歧路蹒跚，尤记负笈北上时，雪拥蓝关，马蹄陷深泥，扬鞭际雪粒扑面如针；始谙从容步韵，自那日荒店观雨，方知急雨终有尽时，今立檐下数滴成调，竟和以陶然一笑。浮生若梦，雨雾中蝶翼难辨，曾见雨里黄蝶栖枯荷，翅颤如君执笛时指节；世事如茗，昔与君共煮龙井，今独品残茶，方知陆羽未诠此中孤味。半醒半梦之间，见山见水皆幻。须知鹪鹩栖木，但求一枝得稳；鼹鼠饮河，不过满腹即安。

若乃向外求珠，恰似捞波觅月；向内观镜，始能琢玉成璋。莫羡东邻鞍马尘扑面，且珍西牖菊香沁我衣。此菊乃君去岁所赠，今晨汲雨浇之，繁花绕篱如君在。北阙笙歌，南园罗绮，何如故园松影？比较生愁，贪求招恨，怎似孤舟钓雪？故曰：知足者篾棚亦殿，看破者痛亦歌。

【跋】

赋成雨歇，墨痕犹湿。有客指砚问："既言万象皆空，此迹岂非执相？"余望轩外云破月来，笑指庭中残荷："正似雨碎寒塘，偶然留纹，非为执念，乃证此刻真实。"忆甲午年与君归善默斋中，君折荷插瓶，笑言"留得残荷听雨声"。今抚枯荷脆柄，残雨顺指缝滴入砚池，漾开墨纹如当年君黛眉浅蹙。忽觉万古长空皆作背景，一朝风月自在当前。看破仍炊烟，放下犹抱琴。雨来听雨倦来眠，便是人间自在功夫。岁次癸卯霜降，书于归善默斋窗下，残雨滴砚，声声皆作《梅花三弄》旧曲。此砚乃昔年与君共磨松烟墨之端石，雨击其声，竟与笛韵混同，不知是雨忆前尘，还是人坠旧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