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开的太阳花

幽香如故

阳台上的花事，向来是热闹的。虽然最近几年，我种花的热情渐渐地淡了，但留下来的几十盆花还是不时地会开出花来。春天自然开的花最多，留下来的几盆多肉，都会开花，仙人球，胧月、条纹十二卷、红景天等等，特别是养了三十多年的宝石花，每年在开得像星星一样多，时间也特别长。夏有茉莉的清香，有太阳花的热烈；到了秋深，便只剩下绿色的吊兰、文竹、玉树了。可今年，我的阳台上，却多了一株迟开的太阳花。

说起这株太阳花，倒是个意外。春末时，我撒下些单瓣太阳花的种子，出芽率不高，好歹种了两盆，后来又用枝条插了一盆。这种单瓣的太阳花，好处是会结籽，可以采集夏天结下的第一波饱满的籽粒，留作下一年的种子。今年的太阳花，便是用了去年采集下来的籽种下的。太阳花倒也争气，开了一波又一波，红的、黄的、粉的，热热闹闹地挤满了花盆，从初夏一直开到秋初，非常尽兴。

前几天，我看花开得差不多了，便动手把根拔了，腾出花盆，种点别的。拔的时候，心里还想着，这太阳花虽好，终究是一年生的草本，到了冬天，便什么也留不下了。可就在我收拾残根的时候，却瞥见前几天刚种上的条纹十二卷的花盆里，不知何时，竟长出一株太阳花的小苗来。细细的茎，嫩嫩的叶，怯生生地立在泥土里，像是怕惊扰了谁似的。我没太在意，想着这大概是哪颗漏网的种子，自己发了芽。秋渐深了，太阳花还能不能开花，谁也不知道。

日子一天天过去，秋风一天凉似一天。阳台上的花，该谢的谢了，该收的收了。那株小苗，却一天一个样地长着。起初只是两片小小的子叶，后来便抽出了细细的茎,茎上又生出几片叶子，绿得发亮。我偶尔浇水时，会多看它两眼，心里却总想着，这都什么时候了，怕是开不了花了罢。

可它偏不。它像是憋着一股劲儿，在秋风里，在日渐清冷的阳光里，一寸一寸地长着。茎越长越高，叶子越长越密，竟有了些亭亭玉立的模样。我忽然有些期待起来，想看看这株迟来的太阳花，究竟能开出怎样的花来。

又过了几天，那花苞终于绽开了。是一朵小小的、橙黄色的花，花瓣薄薄的，在秋日的阳光下，闪着柔和的光泽。它开得那样安静，那样从容，不像夏日里那些太阳花那般热烈奔放，却自有一种沉静的美。我久久地看着它，心里忽然明白了什么。这株迟开的太阳花，它错过了最灿烂的季节，却依然努力地开着。它知道自己的生命短暂，却依然要完成一次绽放。它不争春，不抢夏，只在属于自己的时节里，安静地、努力地开放着。这何尝不是一种生命的智慧呢?人生在世，何尝不是如此?有人少年得志，有人大器晚成，有人顺风顺水，有人坎坷多舛。但只要不放弃，只要还在努力，总会等到属于自己的花期。这株迟开的太阳花，成了秋日里我家阳台上最美的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