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早饭后，出西安城南行，过韦曲，沿樊川一路向南。樊川是西安长安区少陵原与神禾原之间长约15公里的平川，曾为刘邦赠樊哙的食邑之地而得名。两畔田垄渐次退去，地势徐徐升高，少陵原自平野隆起。原畔古柏森然，绿意深处一抹红墙隐现——护国兴教寺到了。</p><p class="ql-block"> 山门不大，青砖灰瓦，额上“护国兴教寺”五字笔力沉厚，涵光温润。</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进寺门，钟鼓楼分列两侧，正中是大雄宝殿，供着明代铜佛和缅甸白玉弥勒，彩画依旧，佛像端正。因维修不开放，遗憾未得诚拜。此寺香火不似大寺那般旺盛，它本就不是靠香火撑场面——这里是玄奘最终长眠之地。</p><p class="ql-block"> 麟德元年（664），玄奘圆寂于铜川玉华宫，初葬白鹿原，后高宗诏令迁葬于此，并建塔立寺。肃宗题额“兴教”，寺名由此而定。此寺为唐代樊川八大寺之首，也是“丝绸之路长安—天山廊道的路网”上的世界遗产点。</p><p class="ql-block"> 兴教寺的声名，不在香火，而在塔院。</p><p class="ql-block"> 慈恩塔院在寺内西院。月门进去，竹影横斜，三座砖塔安然立于松柏之间。中间方塔最高，五层，是玄奘法师的舍利塔。底层龛内供着法师泥塑坐像，北壁嵌一通石碑，刻其一生行迹：西行取经、归国译经、迁葬于此……左右两座略矮，三层：西边是窥基塔，法师大弟子，尉迟敬德之侄，十七岁出家，著佛学注疏百余部；东边是圆测塔，新罗王孙，远道来唐拜师，临终只求葬在师父塔旁。</p><p class="ql-block"> 师徒三人，品字排开，玄奘居中，两弟子左右拱卫。像一场千年未散的经课——师父在讲，弟子在听。</p><p class="ql-block"> 师徒三人，死生不离！</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清同治年间兵火，寺里殿宇几乎烧尽，三座塔却丝毫无恙。站在塔下，风从终南山吹来，松涛低响，塔铃轻摇。《西游记》里那个迂腐的和尚，在这里不是腾云驾雾的唐僧，是走了五万里、学了百国语、回国译经十九年、把命交在经卷里的陈祎。</p><p class="ql-block"> 东院藏经楼门上着锁，二楼贮存着大藏经及巴利文贝叶经残片。法堂后面有卧佛殿，香樟木金身右胁而卧。此与大雄宝殿一同都在修缮中，均无缘谒拜。</p><p class="ql-block"> 出寺，站在原上，樊川平野铺在眼前，终南山如翠屏横在天际。山门上“照古腾今”四字迎着金光。</p><p class="ql-block"> 大雁塔居处闹市，香客如织；兴教寺置身原上，松柏寂寂。玄奘法师的名留在大雁塔，而骨却埋在这少陵原。热闹也好，安静也罢，法师要的，从来就不是香火，是经卷！</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