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那是一座静谧的小小村落。一条大路穿村而过,将这个仅有百十口人的小村庄一分为二。村子的格局格外失衡,一户人家孤零零的坐落路东,其余家家户户都聚居在路西。</p><p class="ql-block"> 路西的房屋高低错落、疏密有致,村民常年行走踩踏,羊肠小路围在房前屋后,串起了村落的烟火人家。路东的人家沿着大路,自北向南扎起枸杞围墙,围墙之内,杨柳成荫,枝叶繁茂,静静守着村庄的一方天地。</p><p class="ql-block"> 儿时的我们,最是淘气。总爱结伴钻进枸杞丛里,采摘红彤彤的枸杞,边摘边塞进嘴里,清甜微涩。丛间的枝刺锋利,常常在我们稚嫩的小手上划出细细的血口子,可贪玩的兴致,从来不会因此减半。</p><p class="ql-block"> 那时乡间没有幼儿园,我们的童年无拘无束,肆意自在,一直疯玩到入学的年纪。</p><p class="ql-block"> 四季轮转,皆是乐趣:春日暖阳里,我们爬上榆树摘榆钱,钻进枝头掏鸟蛋;夏日炎炎,蹲在田埂玩泥巴、捉小虫,满身泥土也乐此不疲;秋日风凉,在田野里逮蚂蚱、捡散落的谷穗;冬日严寒,在结冰的路面滑冰车、打雪仗……欢声笑语洒满村庄。</p><p class="ql-block"> 我家住在村西的最北端,屋后栽着一片柳树。柳林之外,便是一望无际的农田。春去秋来,小麦、玉米、高粱次第生长,铺展成无边的青绿与金黄。时常有老鹰之类的大鸟低空掠过田野,我们总担心院里的鸡鸭被抓走,便踮着脚大声呼喊:“老鹰老鹰快走!”阵阵稚嫩的呐喊声里,盘旋的大鸟终究失望展翅,缓缓飞向远方。</p><p class="ql-block"> 村里也有一所小学,三间土坯房,没有围墙,房前开辟出一块地,便是操场。全校不过二十几个学生,两位老师包揽所有年级、所有课程,日复一日开展着质朴的复式教学。为了让我们能学到更多知识、稳住学业,大人们商议后,把我们送到五六里之外的大一点的学校。那是一所小学初中一贯制学校,采用五三学制,涵盖八个年级,教学条件远比村小学完善。</p><p class="ql-block"> 十几个孩子,大的牵小的、高的带矮的,凑成了一支热热闹闹的上学队伍。我们每日往返求学,横穿邻村农田,天长日久,竟在田地间硬生生踩出一条小路。</p><p class="ql-block"> 邻村的村长屡次找上门和家长交涉,嫌我们踩踏庄稼,勒令我们绕行远路。可远路费时又绕远,我们常常因此迟到。久而久之,大家依旧循着熟悉的田间小路往返,邻村的人见劝阻无果,也便渐渐作罢,不再计较。</p><p class="ql-block"> 诸多儿时旧事,深深刻在记忆深处。最难忘我和堂姐刚上一年级的那段日子。</p><p class="ql-block"> 我俩下午放学较早,总会在回家的路上遇见一个年长我们几岁的男孩。他自幼身有疾病,从未上学,整日游荡在我们上学路上。好几次,他无故对我和堂姐拳脚相向,我俩害怕极了,经常不敢上学。</p><p class="ql-block"> 往后每次赶路,我们都格外警惕,远远望见他的身影,立刻撒开双腿奋力奔跑。那时的书包都是母亲亲手缝制的粗布书包,没有精致的铅笔盒,寥寥几样文具,全都随意塞在书包里。一次狂奔途中,堂姐的书包被树枝刮破一个大洞,她唯一的一支铅笔,就这样顺着破洞遗失在了路上。我们寻找几次,没有找到。大约被人捡走了。堂姐哭了好几鼻子。</p><p class="ql-block"> 每逢雨雪天气,上学的路格外难走。土路被雨水、积雪浸透,泥泞湿滑,每每都是深一脚浅一脚,常常刚拔出深陷的脚,鞋却牢牢陷在泥泞里。</p><p class="ql-block"> 犹记一个暴雨的正午,身形瘦弱的堂姐跟不上回家的队伍,落在最后,被风雨吓得哇哇大哭。同行的哥哥姐姐见状,不知哪里来的一根长绳,系在堂姐腰间,众人齐心协力拉扯着,一步一步,带着她艰难蹚过泥泞的雨路。经过这样折腾,堂姐转回了村小学,后来哥哥姐姐们退学的退学,上高中的上高中,最后只留下我一个人。我坚持读到小学毕业,初中回到我们乡里读书。</p><p class="ql-block"> 岁岁年年,儿时往事总在不经意间涌上心头:暮色四合,袅袅炊烟漫过屋顶,成群羊儿缓缓归栏;村口路上,总有母亲的声声呼唤,盼着贪玩的孩子早早归家……</p><p class="ql-block"> 一幕幕鲜活温热的旧时光,从未褪色,静静珍藏在心底,时时浮现,温柔了岁岁流年。</p> <p></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