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昔砺志】乡野农事留稚痕

逗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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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来源:网络(致谢)

　　初二那年暑假期间，我跟随父母去甘肃偏远的乡村，探访远房亲戚。80年代末的乡村，因路况和地理位置等特殊原因，还没有通往村落的班车。那会，我们先乘坐长途客车抵达县城，而后又转两次车，再步行很长一段路，才雇到一辆小型客货两用车。车子在乡村土路上行驶，一路尘土飞扬。偶尔还能看到道路两旁有农家在焚烧秸秆，淡淡的焦糊味会顺着车窗的缝隙飘进车里。

　　我至今仍记得，那天辗转许久，我们的车子终于停在了打谷场的边上，与它紧挨着的是村里的小学。车刚停稳，村里的大人与孩子便围了上来。他们站在小车周围，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我身上，细细打量着我身上的裙子，满眼新奇。就在那一刻我才察觉，我习以为常的衣物、代步车辆，在这里却是稀罕之物。也正是那次出行，让我第一次真实地感受到，人与人所处的环境，竟有如此巨大的差别。

　　到了亲戚家里，我才发现这里没有我想象中的绵软床铺，他们睡觉用的是西北乡村最原始的土炕；日常喝的水，也与我们不一样。我们喝的是自来水，他们喝的是从窖井里打上来的井水。我试着喝了一口，那水的口感并不甘甜，微微带着一丝咸和苦涩。简陋的住所和饮水，再一次让我真切感受到了两种生活的距离。

　　那会正值农忙时节，家家户户都要赶在雨季来临之前，抢收地里的庄稼。亲戚家几个和我年纪相仿的孩子过来找我，邀我一起去地边走走。我满心欢喜地以为只是去田边逛一逛、吹吹风，看看野外美丽的风景，等玩累了就回去。可到了麦田才知道，他们说的走走，并不是玩耍，而是下地干活。在闲聊的时候他们跟我说，每到农忙时节，他们都会帮家里垒麦垛、捆秸秆、搬苞米，能多分担一些，父母就能轻松一些。

　　走进田里，只见他们动作娴熟地在田间劳作。即便是手上布满麦叶划出的红痕，腿上满是被麦芒扎出的一道道印记，依然在默默干活，从不叫苦。起初，我以为这种田间劳作很有趣，可上手之后，才真正体会到“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的含义。那天我在麦田里刚待没多久，细碎锋利的麦芒便趁我不备钻进了我的衣服。那尖锐的麦芒粘在布料上，时不时地刺着皮肤，再加上麦叶边缘的来回刮蹭，没一会我的胳膊便又痒又疼。一开始我还咬牙坚持，可干了没多久，便累得直不起腰，站在地里大口喘着粗气。直到天色慢慢暗了下来，我们才一同从田里回到院子。

　　白天在田里干活已经很累了，我本以为收工就可以好好休息，没想到晚饭后还有一项活儿——给之前堆在场院里的那些苞米，人工剥皮脱粒。那晚，大家在场院里剥苞米，我也跟着一起动手。他们轻松自若，效率很高；而我却是没干多久，手心就被粗糙的苞米外皮磨得发烫，后来还磨出了一些小小的水泡。当晚躺在土炕上，手心又烧又痛不说，个别水泡还在破裂后，流出了脓水，钻心的疼痛让我难以继续入眠。

　　这份实实在在的痛感，勾起了我心里的一些想法。同样是十来岁的年龄，乡间的小伙伴早已学着为父母分担地里的农活，一边忙着田里的事，一边坚持学习。而我却不用下地干活，总能穿着干净的衣裳，坐在明亮的教室里读书，不用为衣食发愁。想着我与他们的这些差别，我渐渐懂得了，属于我的这份能够安心学习的机会是多么的难得。那晚，我在心里悄悄许下心愿:一定要珍惜眼前的时光，努力学习。倘若哪天自己有能力了，就用自己所学的知识去帮助像他们一样的乡村孩子，让他们有机会走出偏远的乡村，去看看外面的天地。

　　乡村停留的时光虽然短暂，但乡村路上的尘土、打麦场里好奇的目光、麦芒扎在皮肤上的刺痛，以及剥苞米时，手心水泡带来的疼痛，早已深深地刻在了我的记忆里。就是这一段乡野往事，成了我少时心中的一份底气。在读书的时候，每次我遇上实在扛不住的时候，我就会不由自主地想起在乡下干农活的那些日子。一想到那份辛苦，我便咬咬牙告诉自己，不能轻易认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