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观徐州博物馆》4️⃣金戈铁马

飞山鼠

顺着展厅的指示牌走过去，抬眼就撞见整面铜色浮雕墙，“金戈铁马”四个烫金大字在暖光下格外醒目，浮雕里嵌着车辙、戈刃与云纹，刚踏进展厅的瞬间，我仿佛一脚踩进了徐州数千年烽烟漫卷的旧时光里。

旁边的前言展板静静立在暗影里，中英文对照的文字慢慢铺展开，说自古徐州便是兵家必争的战略要地，从新石器时代起便战事不断，脚下这片土地埋着的每一件古兵器，都藏着一段血与火交织的过往。

最先看见的是整整齐齐立在展柜里的青铜戈，十几件长短不一的戈被透明支架托着，身后展板上画着戈与戟的结构拆解图，原来这种诞生于石器时代的兵器，曾是战车作战时最趁手的杀器，冷兵器时代的车辚辚马萧萧，仿佛顺着戈刃上的铜绿漫了出来。

隔壁挂着徐州历代战争简表，从夏商的诸侯纷争一路排到近代的淮海战役，密密麻麻的时间与战事列满整面展板，数千年里这片土地上战事从未断绝，也难怪徐州能出土这么多带着硝烟印记的古兵器。

展台上的各式铜镞摆得满满当当，双翼铜矛、直筒铜矛错落排列，锋刃虽已蒙着青锈，却依然能想见当年它们破空而出的力道，古人将杀伤力的巧思，全凝在这小小的箭头之上。

相邻的展柜里，铁戟、各式小兵器规整排布，锈迹斑斑的铁刃边缘还留着岁月磨过的痕迹，每一件小器物都像是从古战场的泥土里刚被唤醒，带着千年前的余温。

转过拐角就看见“汉楚王师”的介绍牌，汉代徐州是显赫的刘氏封国，楚国军队素来强悍，出土的海量汉代兵器、军印，把当年彭城甲士整肃严整的模样，清清楚楚摊开在我们眼前。

展柜里几柄铁刀静静躺着，环首刀的铁身虽已锈得凹凸不平，却依旧能看出当年修长挺拔的形制，汉代冶铁技术的精进，让这些铁刀成为汉军手中最趁手的近战利器。

另一处展柜里又陈列着更多形制不同的青铜戈，旁边散置着箭镞与配饰，身后的展板上还印着长箭的结构示意图，冷兵器时代的军械细节，就这样安安静静铺陈在玻璃之后。

相邻展柜里的箭镞排列得整整齐齐，不同形制的箭头对应着不同的作战场景，旁边还摆着两件带翠绿铜锈的长条形器物，古人对战事的每一分考量，都藏在这些细碎的细节里。

展厅中央最惹眼的当属那副完整的甲胄复原，连人带马都披挂着细密的甲片，站在玻璃展柜里威风凛凛，周围逛展的人都忍不住放慢脚步，盯着这副汉代甲胄看了又看，仿佛能看见当年披甲执锐的士卒列队走过。

再往后走便到了“陈兵列武”的展区，介绍牌上写着两晋之后南北对峙，徐州成了南北争夺的要冲，火器的出现让冷兵器与热兵器开始并肩作战，这是古代军械发展里一个格外特殊的转折点。

展台上的两门古炮静静卧着，石质与铁质的炮身带着沉甸甸的岁月感，很难想象数百年前它们轰鸣开火的模样，冷热兵器交替的时代，就这样实实在在摆在了我面前。

逛完金戈铁马的兵器展区，转身便踏入隔壁的俑秀凝华展厅，暖棕底色的墙面上嵌着灯光打亮的陶俑剪影，跳舞的、奏乐的、肃立的俑人轮廓被光勾出柔边，一下子把刚从烽烟里抽离的我，拽进了两千年前楚地温柔鲜活的日常里。

转角的前言墙被云纹纹样铺满，立在墙边的陶俑剪影被暖光裹着，介绍里说徐州出土的陶俑从两汉到南北朝代代皆有，风格朴拙又生动，是徐州汉代文物里最鲜活的代表之一。

玻璃展柜里立着第一件彩绘陶俑，衣袍上残存的红彩还鲜亮着，拱手肃立的模样温温和和，隔着玻璃都能感受到汉代工匠手下那份细腻的人情味。

旁边另一尊陶俑穿着深色的衣袍，眉眼间带着点郑重的神色，玻璃上晃着其他游客的倒影，大家都放轻了动作，生怕惊扰了这尊站了两千年的古人。

又一尊彩绘陶俑站在展台上，衣摆的红边还清晰如新，简简单单的拱手姿势，却把汉代人的恭谨仪态完完整整留到了今天。

“威仪如生”的介绍牌静静立在墙边，上面说徐州出土的汉代陶俑总数超过六千件，是除长安之外出土汉俑最多的地方，狮子山的兵俑、北洞山的仪卫俑，个个都是国内陶塑艺术里的宝贝。

展台上一溜排开五尊陶俑，有站着拱手的，有端正跪坐的，高矮错落，神态各异，朴拙的石质感里藏着满满的生活气，一点都不显得刻板。

三尊跪坐陶俑挨在一起，袖手敛容的模样安安静静，仿佛下一秒就要开口答话，汉代人日常起居的模样，就这么被陶土永远定格了下来。

最震撼我的是满满一整坑的侍卫俑阵列，密密麻麻站满了沙土铺成的展坑，所有俑人都朝着同一个方向肃立，整整齐齐的队伍，几乎把当年楚王宫廷的宿卫仪仗完完整整复原在了眼前。

旁边的介绍牌讲着狮子山楚王墓东区外藏坑的故事，这一处发掘出的一百多件陶俑，全是当年楚王的贴身卫队，领头的那尊单独站立的陶俑，该是这支卫队的长官。

黄门侍郎的介绍牌上写着北洞山楚王墓出土的彩绘仪卫俑，是国内现存汉代彩绘保存最完好的一批，不少俑的绶带上还留着墨书的官职印记，千年前楚王身边最亲近的侍从，就这样隔着岁月和我们遥遥相望。

展台上的小俑阵列把步卒和骑兵俑摆在一起，前几排是持械的站立俑，后面跟着骑马的陶马，小小一方展台，就把汉代军队的步骑排布清清楚楚展示了出来。

相邻展柜里又是两排整整齐齐的立俑，衣袍上还留着一点淡红的残彩，像刚从两千年前的仪仗队里走出来，安安静静立在展台上。

再往前是另一组排列齐整的立俑，高矮一致，神态恭谨，仿佛一声令下就会迈着齐整的步子向前行进，汉代仪卫的整肃感扑面而来。

转过角就看见几尊彩绘仪卫俑的背影，背上的背箧还留着鲜红的漆彩，衣袍的纹路虽已斑驳，却依旧能想见当年整支队伍列队走过时，衣袂连翩的壮观模样。

更长的一排彩绘俑沿着展柜排成行，后背的绶带痕迹还清晰可见，暖光落在他们斑驳的衣袍上，岁月的痕迹反而让这些陶俑多了一层厚重的温度。

转到正面看这一排仪卫俑，每一尊的眉眼都画得各不相同，有的带着点笑意，有的神色郑重，两千年前画师笔下的生动神态，到今天依旧鲜活。

另一排陶俑的神态更是鲜活，眉眼弯弯带着笑意，仿佛正和身边的人低声说着什么，一点都没有陪葬俑的肃穆感，倒像是把当年宫廷里侍从闲聊的日常，悄悄封进了陶土里。

拐进另一侧的独立展柜，一下子撞见一群舒展着长袖的舞俑，身体扭出柔婉的弧度，裙摆和长袖扬起来，就像下一秒就要随着乐声翩然起舞。

同个展柜里的乐舞俑阵列更完整，前面坐着的乐师正抬手抚琴，后面的舞俑扬袖欲飞，整个场景把西汉楚国王宫里宴饮作乐的热闹劲儿，完完整整复原了出来。

换个角度看这群乐舞俑，舞俑的腰肢扭出极灵动的曲线，身后的乐师们各司其职，抚琴的、吹笙的，仿佛耳边都能飘来两千年前的丝竹之声。

旁边的屏幕正放着现代舞者复原的汉代楚舞，水袖甩起来像飞燕掠空，旁边的介绍牌写着徐州出土的这些舞俑，跳的正是传说中翘袖折腰的楚舞，原来史书里写的曼妙舞姿，真的早就被这些陶俑悄悄记了下来。

近看这几尊舞俑，扬起来的长袖几乎要飞出展柜，陶土的粗粝质感一点都没盖住舞姿里的灵动，袖若飞雪，翩跹如生。

旁边展台上又是一组乐俑，前面跪坐的乐师袖手端坐，后面站着的侍从俑拱手而立，一静一动，把汉代宴乐的场景铺陈得格外生动。

相邻展台上的陶俑同样排布得错落有致，跪坐的乐俑神态专注，仿佛正沉在自己的乐曲里，站着的侍从垂手而立，气氛安闲又雅致。

再往前是另一组神态朴拙的立俑，高矮不一，形态各异，有的捧着器物，有的拱手肃立，汉代日常里不同身份的侍从模样，都被一一塑进了陶土里。

展板旁陈列的几尊兵俑神态庄重，身后的介绍牌写着狮子山兵马俑的故事，史书记载“楚兵剽轻，难于争锋”，这些朴拙的小陶俑，正是西汉早期楚国军队最真实的缩影。

展板前的跪坐俑和立俑排列得整整齐齐，背后巨大的照片上，是狮子山兵马俑坑刚发掘出来时，密密麻麻俑人排列的壮观景象，隔着照片都能感受到当年军阵的威严。

展台上的几匹陶马静静立着，身形健硕，线条朴拙，哪怕站在展柜里，依旧能看出骏马当年驰骋疆场的飒爽姿态。

旁边的介绍牌特意讲了陶飞骑骑兵俑，马腹上还刻着“飞骑”二字，恰恰印证了史书里楚国骑兵骁勇迅捷的记载，这些陶马部件是分开烧制再拼合的，足见当时工匠的巧思。

另一组小巧的立俑站在展台上，高矮错落，衣袍的残彩还隐约可见，朴拙的造型里满是汉代陶塑独有的天真意趣。

两尊彩绘跪坐俑挨在一起，袖手端坐，神态平和，岁月在陶土表面磨出了斑驳的痕迹，却一点没减损他们身上的沉静气质。

展柜里的两尊立俑一正一反，正面的那尊眉眼清晰，背面的那尊衣袍的纹路还历历可见，转个角度就能看见两千年前陶俑完整的模样。

几匹卧姿陶马静静趴在展台上，身形圆润，线条柔和，没有战场上的紧绷感，反倒带着点休憩时的松弛模样，憨态可掬。

最有意思的是这尊彩绘骑射俑，人骑在马上，马儿也是趴卧的姿态，朴拙的造型格外可爱，把汉代骑兵的另一种模样，悄悄留到了今天。

顺着展厅慢慢走，我看着这些从金戈铁马的古战场，到鲜活生动的俑人阵列，仿佛走完了徐州两千多年里烽烟与烟火交织的旧时光，手里攥着刚买的文创书签，踏出展厅的时候，风从走廊吹过来，感觉自己刚和两千年前的彭城，好好打了个照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