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语·北诵诗声】No.6||《听“糊”》，​ ​

诗人碧宇

【美篇号】593673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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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大别山诗社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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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糊”》

——写给艾瑞斯的留言

沙发耶，坐下来听

你读——

小小说《这人真“糊”》

像小时候

坐在板凳上，耳朵贴紧收音机

等声音从雪花点里浮出来

心就跟着你读的句子

打开，合上

提上，又降下

你读完的时候

窗外的雨

刚好停

2026年10月14日

《听“糊”》创作手记

一、缘起

这首诗的起点，是一次偶然的聆听。

艾瑞斯在音频里读了一篇小小说，题目叫《这人真“糊”》。我当时坐在书桌前，随手点开，听到她的声音从手机里流出来。那声音不大，但很稳，像有人在隔壁房间念书给你听。

听完之后我留了言。留言本身没什么特别，就是随口说的话。但后来我把那些话整理出来，发现它竟然有了诗的骨架——从“沙发耶”到“打开合上”，一条线清清楚楚。

于是就有了这首诗。

二、为什么是“听‘糊’”

原标题是《听书》，太平。

“书”是内容，“糊”是状态。整首诗写的根本不是听了什么故事，而是听的时候，人进入了一种什么状态。

“糊”这个字很妙。它本身就不清晰，带着一种温吞的、黏稠的质感。声音糊住耳朵，记忆糊住现在，心糊在故事里上上下下。等一切结束，雨停了，人才从“糊”里慢慢清晰过来。

加引号，是因为它既是那篇小说的名字，又不只是那篇小说的名字。引号一括，它就从标题里跳出来了，变成了这首诗自己的关键词。这个标题本身就完成了一次留白。

三、几个关键的取舍

“沙发耶”保留口语。

这三个字很多人可能会觉得太随意，但我坚持留下了。“沙发”是一篇文章下面第一条评论、第一个留言的位置，就是抢沙发。“耶”是语气词，带着一种刚坐下来、准备享受的放松感。它不是“我坐在沙发上”，而是“沙发耶，坐下来听”——像一个人拍着沙发扶手招呼你过来。这种亲切感，是整首诗的底色。

“耳朵贴紧收音机”而不是“坐在板凳上听收音机”。

原稿只有“坐在板凳上”，太远了。改成“耳朵贴紧”，身体感立刻出来了。你不再是坐着，而是凑过去，把耳朵贴在那个塑料壳子上，等着声音出来。这个动作里有专注，有期待，有小时候那种对世界的好奇。

“等声音从雪花点里浮出来”是后加的。

这一行我想了很久。它给了“听”一个质感。收音机没调好频道时会有沙沙的雪花声，那不是噪音，那是等待的声音。声音从雪花点里“浮”出来，像鱼从水底浮上来，有过程，有悬念。

这一行也让“听”这件事从抽象变成了具体。它不只是耳朵在工作，是整个身体在等。

“你读的句子”代替了原来的空行。

原稿是“把心 / 打开合上 / 提上又降下”，但“心”为什么打开合上？没有来源。加上“你读的句子”之后，心的起伏就有了依据——是因为你读的内容，而不是凭空跳动。这五个字把“听”和“心”之间的因果链补上了。

结尾“窗外的雨 / 刚好停”是最后加的。

这是全诗改动最大的地方。原稿到“提上又降下”就停了，但那种收法太悬空，读者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加上雨停，有三个作用：

一是时间感。故事读完了，雨也停了，两个事件同时结束，像某种默契。二是空间感。你从声音里出来，发现周围很安静，雨已经停了，世界重新变得清晰。三是呼应“糊”字。雨声像收音机的雪花点，糊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雨，哪个是声音。等一切结束，糊着的世界才慢慢澄清。

唯一没动的，是“打开，合上 / 提上，又降下”。这两句节奏太好了，像呼吸，像心跳，像收音机调频时指针的滑动。我一个字都没改。

四、关于结构的朴素

这首诗的结构非常简单：坐下、听、回忆、心动、结束。

没有跳跃，没有断裂，没有复杂的意象叠加。它像一条平缓的河，从“沙发耶”流到“雨刚好停”，中间没有拐弯。

有人可能会觉得太朴素了，但我以为，这首诗的力量恰恰在于它的朴素。写“听书”这件事，不需要炫技，只需要还原那种状态——你坐着，听着，心跟着声音起起伏伏，然后一切安静下来。它要的不是深刻，是准确。

五、结语

这首诗从留言变成诗，再从初稿改到定稿，每一步都很轻。一个人听另一个人读书，听着听着，回到了小时候，回到了收音机旁边，回到了一种被声音包裹的、温暖的、不清不楚的状态。

如果它有什么力量，那力量不在诗里，而在“听”这个动作上。我们都在听，而声音不解释，只是流着。它流得到处都是，于是每个人都觉得，自己心里那一点被声音泡软的东西，轻轻动了一下。

这就是“糊”。

也是这首诗的由来。